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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晖:中国人的性道德对女性依然残酷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9月05日 转载)
     李宇晖 政治学博士研究生
    
    李宇晖:中国人的性道德对女性依然残酷


    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保守估计,中国性工作者数量至少已达650万。
    
    微博上看到一条新闻,一个「小三」被情人和情人的妻子殴打至流产。通常对这种狗血剧情的治安案件不感兴趣,毕竟不属于我的专业范畴,但有一点不吐不快。很多评论者(包括一些我引为同道的自由派人士)对被打的小三极尽刻薄,认为这个指望「不劳而获」的人活该被打。再联想到经常在网上看到的对性工作者以及一切不符合主流性道德的女性所施加的污言秽语,让人有说不出的悲凉。
    
    英文里的cheating怎么理解?这个词的主语当然是指背着配偶/情侣和别人上床的人,在英文语境下没有人会说一个小三cheat。想一想,违反了民事或口头承诺的人是谁?当然是出轨者自身,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之前做过什么样的承诺,建立过什么样的法律关系。那么,有义务控制自身行为的当然只有他自己。而第三者有什么义务?她之前有对原配承诺过不勾引其老公吗?她有什么义务了解此男性是否已婚?就算了解了她有什么义务相信?就算原配站在面前,她怎么知道此人不是另一个小三?正因为如此,在任何一个正常国家,婚外性行为所导致的离婚案中,付出经济代价的是出轨者而不是小三。但直到今天,中国人(无论自己是男是女)依然习惯于把关于性道德的指责施加在女性身上,好像女性才是这个社会婚姻和爱情伦理崩溃的罪魁祸首,而真正掌握了社会资源的分配权的男性权贵倒是满脸无辜的被勾引者。
    
    婚外性行为本身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道德问题。只要婚姻双方认可,找多少个情人,去多少次歌厅又有何妨? Cheating行为之所以带有道德内涵,无非是因为婚姻这个词汇(如果没有特殊定语)在语义上暗含了对性行为的约束,因而cheating就变成了一种事实上的违约行为。婚外恋的道德问题不在于其性层面,而在于其契约层面。小三们从来没有参与过之前的契约,当然也就无违约责任可言。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出轨者喜欢用「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或者「大丈夫三妻四妾」之类的话来为自己辩护。这样的辩护并非没有道理,其本质上是对婚姻这个词汇的语义进行修正,认为排他性的性关系并不是普遍的社会预期,因而自己也就没有违约。在中国目前的状况下,社会舆论对于有权有势的人的婚外性行为确实已经相当习惯,甚至根本不会当成一个新闻来看。对官员出轨的报道只有在二奶数量上百的时候,才可能让读者稍微有点反应(这和克林顿出轨事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因而婚姻这个词汇在中国的语义,其实和西方区别很大。如果一个官员的妻子声称自己在结婚时相信对方会忠诚,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从这个意义上看,原配有时候很难让人同情。当她们选择和一个有权有势者结婚,或者鼓励自己的老公成为有权有势者的时候,本身已经默认了这样一种不忠的婚姻关系。也许她们中很多人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不敢拿自己的老公出气,而是把怒火发泄到并无权势的小三身上。
    
    很多人对职业性工作者的歧视、羞辱大约也出自同样的逻辑。好像她们都是吃饱了喝足了,专以破坏社会道德为乐。我不否认,有为个人爱好而主动入行的性工作者(即使如此也未必是道德问题),但是有多大比例的女性会愿意在基本生活条件可以保障、养得起孩子住得起房子的情况下选择从事这种职业?雨果在一百多年前的《悲惨世界》里对落入风尘的芳汀的无限悲悯,在今天的中国人当中仍然看不到一丝一毫。
    
    当然,我并不是说中国人应该对性伦理的崩溃泰然处之,但是他们的关注点放错了地方。那些权贵的家庭因为二奶,小三,舞女而出现危机,真的值得同情么?让人悲凉的倒是这种现象背后的社会资源的不平等。任何一个社会中有钱人都有更多的性机会,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如此大比例的女性依靠性交易(短期的或长期的)来作为唯一的谋生方式,在全世界是罕见的。这是供给和需求双方面的原因。从供给的角度看,大量农村或小城市户口的女性只有极低收入的工作机会,能进入富士康这样的地方都算幸运,因而造成了大量的性资源的供给;而从需求角度看,权贵阶层的男性物质财富已经到了用之不竭的程度,只要拿出各种贪腐收入的一个小小零头,就可以供养为数众多的专职情人。而这些权贵人士,由于社会政治结构的道德负选择作用,几乎无一例外在两性关系上是猥琐、粗陋之人,除了性方面的征服欲,很难和异性建立起更深层的感情依赖。这样,一边是除了身体一无所有的底层女性,一边是为了性满足一掷千金的权贵男性,一供一需当然就形成了购销两旺的性交易市场。我丝毫不担心这种性交易对后者婚姻带来的威胁(他们本就是咎由自取)。但是我很难忽略这么多原本可以向往爱情、向往家庭的年轻女性不得不把青春浪费在为官商大贾们提供性服务上面,也很难忽略那些年轻男性屌丝们因为负担不起最基本的住房和生活条件而长期打光棍的痛苦。
    
    在国外经常可以看到相貌出众的女性从事不依赖相貌的辛苦工作,不管是修车、开大巴、干农活、编程、搞设计、搞科研,等等。因为她们干这些工作可以得到相应的回报,不需要通过两性关系来获得体面的生活。即使是嫁给普通屌丝,也绝不用担心基本的生活保障,因为不会有人跟他们收什么「乡村提留」,「计生罚款」,也不会有人把小城市房价炒到几万块一平米。但在中国这很难做到。家境好的富二代不需要做这些工作,家境不好的人则不得不选择性价比更高,可以用外貌代替其他投入的行业,比如接待、文秘、销售等与服务相关的工作。而性服务业当然也就是性价比高中之高的行业,既不需要任何培训,又可以有一定的收入以应付高昂的房租。
    
    所以,性伦理的崩溃并不是值得谴责的万恶之源,而是令人无奈的社会不公的产物,它不是原因而是结果。在你使用各种侮辱性的词汇(太难听以至于我不想重复)去形容性工作者或小三们之前,麻烦你先看一遍《悲惨世界》的书或音乐剧,想一想如果你是芳汀,你还有没有其他选择。当音乐剧中芳汀唱出:「他们是否知道与他们做爱的已是死人」,你有没有想过,据世卫组织的数字,这正是六百多万中国女性正在承受的命运?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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