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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戈:中国人该怎么说解放军
(博讯北京时间2014年12月11日 转载)
     吴戈 国际时事军事评论员
    
    吴戈:中国人该怎么说解放军


    很多人早已无法符合逻辑、有风度地理性辩论有意义的问题,最终变成「谁对我军装备最精通」的无休止竞赛。
    
    近日,军迷圈的一桩公案令圈外为之侧目,12月4日《南方周末》刊载一位军迷的文章(以下简称「南文」),点评解放军单兵装备某些不足。适应网络传播规律,题目提炼成《解放军单兵装备有多贵?一身行头值两部iPhone6》,以增点击。显然,这个价格的模拟,以及文中的细节伤害了一些人的「民族感情」,12月8日《解放军报》微信公众号转载了另一位军迷的反击(「军文」)「有一种抹黑叫无知──评《南方周末》酸文」。次日,评论员唐驳虎撰文(「唐文」):致「南方周末脑残」鸿文作者:有种无知叫狂傲。
    
    「军文」首先揪出「南文」题图14个标注错了7个,以及步枪等三明显PS之处,发炮「题图尚且如此不专业,正文内容就更不用说了」。显然,这是南周叫向春的图片编辑的错。在纸质媒体圈,对不涉及基本原则的知识解说型图片加以PS并不违背操守,但在中国军迷圈,认不对军品和武器型号是奇耻大辱,涉及做人资格。这不,「军文」对「南文」标对了的7处也评价为「这都能标错作者可以跳楼了」。在这个人群中,认错武器型号而身败名裂、千古罪人的不乏其人。
    
    其实「南文」,以及南周整个防务版近年对解放军还是相当地追捧了,远远超过这份报纸被整肃后的批评性阉割速度。比如在文中,提到了解放军QGF02头盔「中华神盔」的美誉,赞为「注重策略,以柔克刚」,同时提出三点遗憾:QGF02没有美军PASGT头盔为电子装备默认的接口和卡具;当时很大程度为驻港部队需要才研制,问世20年仍未普遍装备;现在终于升级成「信息化模块头盔」,而此时美军已在考虑更加智能。
    
    这些遗憾并不过分,中国民间「军火界」一面时常为国产XX上表劝进封「神」,一面又随时拿美国作标竿,弄得大家都挺累。问题在于,在「钱对中国根本不是问题」的普遍印象中,军迷们对解放军发展速度的期待出现升级,开始追问一些观念问题。
    
    「南文」提出六七十年代,解放军重视「政治正确」,将头盔视为「弱者装备」,1979年边境作战因头颈部受伤造成的战斗死亡率高达50.8%,才火速研发GK80钢盔。这立刻引起「军文」猛轰,不幸它在笑话「南文」连美制PASGT和MICH头盔都分不清的同时,自己也因分不清FAST和MICH头盔而跌入「认不准型号」的灭门重罪,被「唐文」请君入瓮。
    
    谁都没有在意,这场争论已在死磕型号辨认的决斗中跑了题。「军文」对解放军因观念原因轻视单兵防护的说法极为不满,辩解却很不严密。比如称开国大典等历史照片中不乏戴头盔场面,欲证明解放军从未轻视头盔。对此「唐文」以几十年历史照片中解放军是戴头盔训练、演习和战斗的多,还是不戴的多,揭穿其以偏概全。「军文」称QGF02没普遍装备是因很快量产了QGF03,却无力回答QGF03又装备了多少部队。当然,这是中国民间军事话题的致命弱点,所有人都是清谈清议,即使现役官兵也盲人摸象,全局性的事实、数据和原因只有总部掌握,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永远言简意赅,从不参与任何细节争论。
    
    在这个前提下,三方关于79年无头盔作战代价的争论,已然只具纯技术细节价值,但在这点上「南文」和「唐文」的严谨性又完胜「军文」。尽管「唐文」拉出阵亡率、负伤率、伤亡率、伤死率、战死率等9个头晕目眩的概念颇有炫技之嫌,但「军文」作者根本没理解「南文」所称「头颈部受伤造成的战斗死亡率高达50.8%」是指头颈部受伤的伤员中最终有一半死亡,而「军文」所引用的「阵亡官兵中颅脑伤占30.27%」是指当场阵亡,连伤员也不算的官兵中有30.27%是脑袋被打中,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类似的争论也发生在防弹衣上。「南文」指出解放军1997年才仓促「借鉴研制」防弹衣,且价廉物美、大量出口,可本国基层却未配发,也是观念问题,并引用基层官兵称「安全感和战斗精神不冲突」。对此,「军文」又是徒然宣称「已列装」(这是否等于全军配备,值得大吵特吵),其实可能最受不了的还是「南文」又用了「驻阿美军配备防弹内裤」来反衬。
    
    情绪激动起来,「军文」在为解放军辩护时,不惜用上两个效果不佳的论点:「防护齐全使单兵负荷太重,易造成腰肌、膝关节损伤」,甚至「我军作战对象是现代化正规部队」而非塔利班等草寇,面对强大杀伤力,靠防护不如轻装隐蔽。其实,保住性命仍然比腰肌劳损重要(对此「军文」更笨拙地用「美国老兵在战场上被压出各种伤,回国到死都没等到医疗」来证明「生不如死」),我军面对的正规部队可能正是美军,防护力两相比较,直接结果是我军伤亡更多更快,你得用「我军有的是人」来辩解才行了。
    
    可是,「军文」已然对「明嘲暗讽我军装备低劣」忍无可忍,直接用上了「窝在屋里用键盘反共的南方系人士」、「美国爸爸」和「跪舔」这样的政治和人身攻击。这在作为正式媒体的「唐文」看来大失底线。不过,如果你看到「唐文」在著名的天涯论坛国际观察版出现时题目居然巧妙而露骨、无耻地被楼主「专冶大V」改成「唐驳虎致南方周末作者:有一种无知叫狂傲」,留言也有「南方系不黑下中国它们难受啊」,自然会明白,这对「军文」所代表的某种政治风气真地不算什么。
    
    剩下的仍然都是类似的技术细节争执。诸如「南文」赞许95步枪「精准、可靠」,却错误地纠缠它「扳机护圈偏小」,连「瞄准基线过高」、「故障率高」也不知道;「南文」虽肯定解放军正装备07式携行装具,内裤也有松紧带了,十几根带子只剩4条,又对配发的被褥比不上自购睡袋、水壶一直没有软管、头盔没有无线电设备、全连才两部电台、手雷作战时才会用等诸多问题唠唠叨叨,这显然有功过三七开的「酸文」之嫌。
    
    不过「军文」最后的辩驳仍不给力,比如称「连排指挥机」甚至班长电台都逐步/开始列装,怎么可能排长都没有电台,或许是自己不用吧,这显然也没拿出什么事实。对「南文」「战斗着装缺乏统一制式,单兵装具也没有军标」,「军文」以一项「明确规定」和一项「战备规定」辩驳,其实全然不知「军标」(指军队通过标准化体系法定的军用技术标准)的概念。
    
    最后,「军文」不厌其烦地从「南文」主要采访对象的细节分析出其很可能只是炮兵,认为其根本没资格谈论最齐全的单兵装备。可这不正好证明了解放军很多单兵装备没配发全军的事实吗,而「南文」的初衷无非是每个士兵都是条命,应当普遍关爱。如果只找装备最齐全的特战步兵调查,倒是符合军事论坛风俗──整天围着特战等精锐眉飞色舞,只是离这篇报道的初衷就答非所问了。
    
    整体上,虽然技术细节错漏,「南文」还是尽可能对解放军单兵防护装备的不足作了一个差强人意、但还相对客观的呈现,采访到一些当事人,尽管采访最有发言权的如总后管理机关确有难度。要说问题,无非是总与美国比。可是从中国当前整个国家的发展参照系,特别是军事领域来说,只跟菲律宾比,军迷又满意吗。跟美国比当然要考验信心,可这些中国军迷要是成了美国公民,还不得因为批评本国的言论而夷平华盛顿啊。
    
    「南文」的最核心结论:「一个解放军士兵战场标准配置只需2部iPhone6低配的花销,美国兵需20部iPhone6高配版」,的确说明双方的投入差距较大,背后也能一定程度说明重视程度不同。加上揭示了解放军「单兵装备费却仍停留在5年前」,「南文」呼吁加大此领域投入的立场,也还是「政治正确」的。然而正如笔者曾指出,当今中国舆论场除了「政治正确」,俨然还有「民族正确」,二者均一票否决。对「南文」的核心结论,「军文」完全没有异议,其「酸文」和「跪舔」的指责因而显得极为借题发挥,其「键盘反共」更是有意挑起人民内部矛盾的极左流毒,这种论调能在军报新媒体上堂皇出世,值得忧虑。
    
    至于「军文」代表的疑似论坛主流价值观──「为黑而黑不可能扒出真正的问题」,「批要批到点子上」,很遗憾它未能身体力行。不难发现,民粹情绪占绝对支配地位的论坛对中国自身的褒贬规则往往带着极敏感的民族自尊心甚至虚荣心,很多人早已无法符合逻辑、有风度地理性辩论有意义的问题,最多沉迷技术细节离题万里,最终变成「谁对我军装备最精通」的无休止竞赛,这在上述三篇文章的话题飘移中很明显。而一个正常社会新闻生态所需的核心信息源──「有关部门」,却永远在迭床架屋的保密制度下,对这种自娱自乐的民间游戏理都懒得理。
    
    来源:东网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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