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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关于王岐山会见福山等人之我见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5月22日 转载)
    王岐山最近会见了著名学者福山一行(记录见下面相关链接)。后来在《纵览中国》又看到陶达士一篇文章总结这次会见的四个看点(也见下面相关链接)。从会见的记录来看我觉得陶达士先生的这四点或许不准确。下面谈谈我的分析,同时可以帮助读者理清一些重要概念。

    因为讨论内容牵涉到宗教和法治,这里先澄清几点相关事实。首先宗教信仰。多年前一媒介采访福山时曾问起福山的宗教信仰,福山回答说他是agnostic【1】。有一些人把agnostic这个词翻译成无神论者。其实对应无神论者有另外一个英文词 atheist。无神论者认为神一定不存在。agnostic的意思是神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现在我不知道,我认为应该翻译成神未知论者比较好。是不是可能福山那时是神未知论者,现在福山相信神了?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另外这对我们下面的讨论大概影响不大。从陶达士先生文章来看,他应该是基督徒。我也是基督徒,但是我认为研究分析首先应该实事求是。

     福山最近出了两本书:第一卷《政治秩序的起源(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下面简写为《起源》);第二卷《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下面简写为《衰败》)。这两本书,特别是第一本,质量很高。福山指出现代国家必须具备三要素即(足够强大的)国家、法治、问责。这三要素贯穿这两本书。第一要素国家比较容易理解,包括军队、警察、管理官僚等。福山指出中国在秦朝和汉朝就已经建立了强大国家,而且《起源》认为那时的中国基本上已经有现代国家的特征(这些特征是按照近代德国著名社会学家麦克斯-韦伯所定)。下面我们来看法治。


    许多华人不懂什么是法治,常常把法治与法制混淆起来。法治(Rule of Law)意思是法律高于统治者,或者说统治者也必须遵守法律。而法制(Rule by Law)的意思是统治者以法律来治理国家,但是统治者本身却不受法律限制。《衰败》357-358页对中国历史上的法治有以下的描述。(我只是简略介绍而不是照原文翻译。)中国是一个从来没有发展过真正法治的世界文明。在古以色列,基督教西方,穆斯林世界,和印度,法是从一个超越(transcendental)的宗教而来,同时被一个有级别架构的宗教学者们和法学家们所解释和实施。法律的持守者们独立于政治权威(犹太教法官,印度教的Brahamins,天主教神职人员,和穆斯林的Ulama)。最明确的这种分离在西欧。法治早在西方国家正式形成以前就有,这与中国形成了鲜明对比。所以西方的国家建立的过程与中国不同。但是对比下因为中国从来没有一个超越的宗教,因而法在中国从来没有一种神圣的根源。法在中国被认为是一种人的理性工具,国家利用法来行使它的权威,维持公共秩序。所以中国和日本只有法制而没有法治。中国历史上曾有法家和儒家之争。部分原因是商鞅代表的法家过于严酷,使得后来中国皇朝基本上尊崇儒家而轻法家。上面其实有几个概念需要更详细的讨论。例如超越 transcendent 这个词,它意味着超出我们的生活和推理以外。许多华人不理解基督教的三位一体教义就是因为不懂得这个教义是超越的。人只可能像瞎子摸象那样了解局部,不可能完全懂得。这与大陆人习惯的唯物主义冲突。

    最后一要素是问责(accountability)。如果要详细解释这个概念,也需要相当篇幅。最彻底的问责是民主。如果一个政府效率低,必须做的没有做,或者腐败无能等,在民主国家,选掉它就是了。福山常常把问责与民主作为同义词。当然其它方式的问责也有可能,福山在这两本书中有讨论。因为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这里不再详述。

    现在来看陶达士先生的四个看点:

    一,(双方?)承认人类有最基本的价值。关键问题是哪些基本价值。如果指每个人都有喝水、吃饭、呼吸空气的基本权利,所有人都会同意这些是基本价值。但是言论自由、信仰自由、集会自由、结社自由在联合国人权宣言中早已存在,中国宪法里也有这些条款。但是中国大陆实行了吗?中国有言论自由吗?有组党自由吗?王岐山是否认为中国政府愿意和可以改进这些?会见记录中好像没有。泛泛地讲基本价值不难有共识。需要在具体条款上有共识并有实行的具体措施,才可能有实质上的进展。

    二,陶达士先生的第二点:福山所讲的“国家、法治、问责三要素是中国的历史里、中国文化里已有的DNA,今后要在中国现代化的实践中发挥”。这好像是王岐山所讲。(第一要素)国家是中国历史和文化的DNA,大家不会有异议。至于法治,上面讲过福山认为中国从古到今从来不存在法治,中国历史上和文化里的DNA怎么可能会有法治?至于问责,需要看具体指什么。如果问责指比较完善的形式,即民主,中国历史也从未有过。

    三,要根治中国的腐败,需要法治。这点多数人都同意。陶达士先生加注:从上下文推断,王所指的是“法治”而不是“法制”。但是前阵新闻报道中国要搞“依法治国”。看起来这个依法治国是法制不是法治。原因?因为无论从这次会见的内容还是从习近平的讲话都看不到如何用法律来限制领导集团的权力。这里不是指个别领导犯罪受起诉(例如薄熙来贪污或滥权),而是指限制整个领导集团的权力。在多数国家中,这是以宪法来达到的。在这会见记录中王岐山讲:“(司法独立)不可能。司法一定要在黨的領導之下進行。這就是中國的特色。”这就一下子排除了真正法治的可能性。

    四,法治与基督教的关系。首先,从理论上法治可以在穆斯林世界和印度教世界里形成。实际上历史上这些文明中的法治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凋零或消失。《起源》一书有几章介绍了这些。其次,即使在现在基督教也不是达到法治的唯一途径。许多非基督教国家也实现了法治。福山在回答王岐山宗教内部如何治理时讲:“我的《政治的起源》中分析法律的精神來源於宗教,各教派之間的衝突形成了一定“相互的監督”作用,但最終神是唯一鑒別真理的標準,也是統治支配的力量,所以法律(神)的面前人人平等。”可能由于福山必须简练回答,也可能由于原来的问题就是指宗教内部。我认为不能解释为只有基督教才能实现法治。当然这个问题将来有许多地方可以研讨。

    我认为从会谈记录来看王岐山比较开放,但是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并没有突破中共现行的框框。

    注释:

    【1】Ian Adams, R.W. Dyson, "Fifty Major Political Thinkers," Routledge Key Guides, 2007

    相关链接:

    ● 陶达士:王岐山与福山会谈的四个看点http://www.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44020

    ● 難忘的會談——記王岐山與福山、青木的會見 http://www.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43971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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