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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我们需要学哲学吗?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9月01日 转载)
    
    我几年前开始学哲学时有点不太情愿,不愿花这个时间。我小时对包括哲学在内的许多学科倒是都有兴趣,但是我主要的爱好还是自然科学。科学泰斗牛顿爱因斯坦有时提到他们的研究结果的哲学意义。因为他们的影响,我小时真还关心了哲学一下。记得读量子力学的通俗读物时,量子论哲学意义的讨论给了我深刻的印象。我文革时还在小学,在家没事时曾经认真学过艾思奇的马克思主义著作。现在回想起来,幸亏我当时没有陷入马克思主义的陷阱中去。后来科学就吸引了我的全部精力和时间。我利用我哥哥的课本自学了中学六年的数理化,从此非常爱好科学并立志要在科学上作贡献。我重新考虑学哲学只是大约五年前的事。读不少大陆人的文章时或与大陆人讨论或辩论时,发现不少大陆人常犯逻辑推理错误。对这些情况分析后,我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大陆学人中间我属于少数很早就彻底抛弃了马克思主义那种,加上后来学习并研究过数理逻辑,马克思主义的逻辑推理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五年前当我意识到许多大陆人的逻辑推理错误可以追溯到马克思主义时,我想到从哲学上帮助一些大陆华人走出马克思主义的陷阱。不过那时还是不太愿意化太多时间学哲学,只想针对问题学。
    

    查找相关文献以后,我发现前人已经非常深入地研究批判过马克思主义。著名奥地利哲学家哈耶克早就批判过马克思主义并预言计划经济必然失败(参考【1】),经典经济学课本【2】简略地解释了为什么计划经济荒谬,著名哲学家卡尔•波普(Karl Raimund Popper )全面地论证了马克思主义是伪科学。许多大陆华人不知道学术界这些结果,仍然奉马克思主义为真理。那么是不是只介绍这些哲学成果就可以了?因为哲学的本身特性,没有那么简单。马克思主义偏离主流哲学并且自成一个封闭的系统。要促使大陆人脱离马克思主义的哲学,需要让大家初步了解主流哲学并且弄清楚马克思主义与主流哲学的关系。
    
    我们先考虑经济学与哲学的关系。Robert L Heilbroner 写过一本很受欢迎的书 《属世的哲学家:经济学家的时代与思想(The Worldly Philosophers: The Lives, Times and Ideas of the Great Economic Thinkers)》。创新的经济学家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哲学家。经济学从亚当•斯密开始与政治学分离。但是经济学与政治学一直有相当密切的联系,政治学中有一个分支是政治经济学。很好的一本政治学入门课本中有一章鸟瞰政治经济学【3】,其中介绍了自经济学创立以来贡献最重要的三位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注意这里根本没有提到马克思。实际上除了上面三位泰斗外还有许多经济学家曾经做出过伟大贡献:李嘉图、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哈耶克、索罗(Robert Solow)等等,但是马克思仍不在其中。那马克思在经济学上的贡献是什么呢?全是负贡献,也就是说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全部都被现代经济学所否认。你如果有疑问,可以去查查当代著名经济学课本。
    
    哲学与经济学有区别,马克思在经济学上错了并不一定在哲学上或政治学上不正确。证明马克思在哲学上错误要困难的多。关于哲学思想的重要性和普遍性,凯恩斯曾写过下面一段:
    
    “The ideas of economists and political philosophers, both when they are right and when they are wrong are more powerful than is commonly understood. Indeed, the world is ruled by little else. Practical men, who believe themselves to be quite exempt from any intellectual influences, are usually slaves of some defunct economist. Madmen in authority, who hear voice in the air, are distilling their frenzy from some academic scribbler of a few years back.” 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s, and Money, Harcourt, Brace & Concept, 1936, p.383.
    
    直接翻译这段可能反而比较难懂。凯恩斯这段话的意思是所有人的思路,哪怕是疯子,无论是对还是错,都早已经被哲学家们考虑过。言外之意不要轻易以为你的思路是创新,实际上哲学家们可能早已经考虑过你的所谓“新策略”了。如果一个人不懂马克思主义为什么错误,他可以努力一百年但仍旧在马克思主义的错误圈子里打转。举一个例子: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一个很有名的策略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个策略说白了不外是认为我们不知道市场经济是不是好,应该试试再说。但是哈耶克等已经从哲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计划经济必然失败,市场经济是发展经济必经之路;“摸着石头过河”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多年了,中国摸出来什么以前不知道的真理或是策略吗?这里的考虑使我们知道懂得一点哲学是有好处的,可以少走弯路。
    
    其实共产党的领导人不是不知道哲学的重要,从列宁、斯大林、到毛泽东,意识形态都是首要大事。毛讲过共产党夺取政权靠两件法宝:笔杆子和枪杆子。毛在遵义会议拿到兵权以后并没有抓到全权。在延安整风以前,一批共党领袖,王明、博古、张闻天等仗着留过苏对马克思主义哲学比较懂些,自认为有权力解释马克思主义。但毛泽东心里自有打算。在看到《联共(布)简明党史》以后,毛找到了哲学工具让一些文人帮他写文章抓话语权。了解苏联党史的都知道这个简明党史是斯大林用于树立自己意识形态上的权威,进行派别斗争清理异己的工具。毛泽东如法炮制,树立自己的权威并清理异己,推出毛泽东思想。这些在高华的书里有清楚的记载【4】。所以,哲学对共产党还是很重要的。不过他们就是不想让大家懂得真正哲学真理,因为那样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谬误会被大家知道,就不能继续欺骗大家了。
    
    下面大概谈谈我自己寻找较好的哲学课本的经历。我读的第一本哲学教科书是Ninian Smart的《世界哲学》【5】。考虑到Smart在很好的美国大学(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当教授,我本来对这本书有相当高的期望。但是Smart的书有点像百科全书,列举许多相关材料但是缺乏深刻总结和清楚概要。这本书适合作参考书不适合作教材。我考虑的第二本书是George Stuart Fullerton的《哲学引论》【6】。这本书原版于1906年,现在重版大概是因为写的比较易懂。Fullerton毕业于宾州大学和耶鲁大学,后在宾州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任教。这本书清晰地介绍了哲学的历史,其它学科例如物理化学等与哲学分开的原因,和现代哲学的内容。这本书对许多人来说可能不够,但是建议读者起码略读一遍,这样可以对哲学有个初步的总括的认识。以后我另文介绍这本书的一些要点。最后我找到一本比较好的哲学入门课本,John Perry等编写的《哲学引论》【7】。这本书是斯坦福等大学的哲学入门课本。学习哲学时有两点值得考虑。第一,哲学与其它学科不同,可以说有些散。就是说哲学本身有许多分支,一个人不需要学好哲学所有分支才能懂得某个分支。在哲学以外的许多学科做研究,一个人需要认真学好本科所有课程,再学一年到两年研究生水平的课,才可能读专业文献并开始研究。除非你打算从事哲学研究,你不一定需要学习所有哲学分支。但是我认为【7】的水平还是需要的。第二,有些中文文章为了增加权威性引用一些名言却不符合原来的意思。引用一个结论或一位哲学家的名言时,先要认真懂得它的出处和意义。另外Stephen Law写了一本通俗读物【8】,挑选古今中外五十个最有名的哲学家,介绍每个人最有影响的一个观点。【8】其中包括孔子和马克思。【8】的最大优点是容易读但不一定全面。
    
    【6】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提到马克思,【7】也基本没有提到马克思,这是因为马克思对哲学没有大的创新。那么哪些哲学家对哲学有重大贡献呢?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奥古斯丁、阿奎那、笛卡尔、莱布尼茨、霍布斯、休谟、洛克、斯宾诺莎、卢梭、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注意不一定一个哲学家伟大就正确。哲学家考虑的问题是人类思想的前沿。有的哲学家提出的体系和方法不一定对,但是有创造性意义。对马克思的评价我参考过几本比较权威的书籍,一般认为马克思的主要贡献是黑格尔的哲学的应用,对哲学本身没有大的贡献。关于黑格尔哲学的评价也有争议。一般认为黑格尔本人是伟大的哲学家。他死后黑格尔学派分成两派,右派发展成为法西斯,左派发展成为共产党,都属于极权政权。至于为什么两派都导致极权政权,我还没有见到很好的解释。中国大陆人许多逻辑错误和哲学错误还不完全是马克思的错误,因为马克思本人不会犯这么粗鄙的错误。艾思奇在毛泽东的授意下把马克思主义庸俗化了,一个懂得哲学的人一下子就知道这些错误。但是中国过去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迫害异己,使得错误得以盛行。一个例子:大陆来的学人一般都知道毛泽东的实践论,例如不吃梨子就不知道梨子的味道。但是远在古希腊知识论(epistemology)就已经存在,而且远比毛泽东的这种认识论深刻的多。对于许多大陆华人来说,一个挑战是从马克思主义的体系转到哲学的主流体系。全部找出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错误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况且找出错误并不一定可以转到正确的道路。最好是先转到正确哲学体系上来,再考虑马克思主义的错误。
    
    注释:
    【1】陈奎德: 二十世纪的先知——海耶克 http://blog.boxun.com/hero/200807/chenkuide/3_1.shtml
    【2】Paul A. Samuelson and William D. Nordhaus, "Economics", McGraw-Hill, Irwin, c2005 18th ed.
    【3】 Rod Hague, Martin Harrop, "Political Science: A Comparative Introduction", Palgrave Macmillan; 6th Edition, 2010.
    【4】高华著:《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二OOO年出版。
    【5】Ninian Smart, Oliver Leaman, "World Philosophies," Routledge; 2 edition, 2008.
    【6】George Stuart Fullerton, "An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reateSpace Independent Publishing Platform, 2011.
    【7】John Perry, Michael Bratman, John Martin Fisher,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Reading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7 edition, 2015.
    【8】 Stephen Law, "The great philosophers : the lives and ideas of history's greatest thinkers," Quercus; 1st ed., 2009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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