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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从基督教改革看伊斯兰教改革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1月04日 转载)
    
    很早就有人提出伊斯兰教需要进行宗教改革。著名中东历史教授伯纳德·路易斯在《错在哪?》一书里【1】就曾经提到伊斯兰教或者需要改革,但是书中没有解释伊斯兰教需要改革什么和怎样改革。最近因为中东地区的冲突严重和伊斯兰激进分子恐怖袭击频繁,呼吁伊斯兰教进行宗教改革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是很少有人探讨具体应该怎样改革伊斯兰教。许多人可能想起几百年前基督教的宗教改革。在基督教改革以前基督教社会曾经存在不少问题。宗教改革以后这些问题得到解决或改进。有了这样的先例,不少人对伊斯兰教的宗教改革抱有很高的希望。在这篇文章里,我先解释基督教的宗教改革:基督教的宗教改革改了什么和它的意义。然后我根据基督教宗教改革的样本来考虑伊斯兰教宗教改革的可能。我发现伊斯兰教的宗教改革与基督教的宗教改革有巨大差别,照搬基督教的宗教改革方法是不可能的。
    

    要懂得基督教为什么会发生宗教改革,需要查考历史,追溯到基督教教廷和教皇制度的建立。【2】是一本经典基督教历史教科书,下面主要参考【2】的第十章。大约公元170年基督教会开始自称为Catholic教会,意思是普世教会。中文通常把Catholic教会翻译为天主教会,其实这不是很确切因为Catholic是普世的意思。早期基督教教会外受罗马帝国的迫害内有异端的纷争。这些使得树立一个基督教最高权威中心在当时有一定的意义。早期基督教有五个重要中心:耶路撒冷、罗马、以佛所、亚历山大城、和安提阿。早期罗马教会在神学上一直正确,这是它成为最高中心的重要因素之一。另外耶路撒冷教会受到罗马帝国的毁坏,以佛所教会受异端的影响,亚历山大城教会和安提阿教会因为受战乱、外邦入侵、和神学争执的影响而衰落,只有罗马教会没有受损坏。还有一些其它原因使得罗马教会成为基督教的最高中心。罗马城本身有丰富的基督教传统,使徒彼得和保罗都在罗马殉道。罗马是帝国的首都也有助于它被选作基督教的中心。
    
    天主教的有些人可能会说罗马教会成为基督教中心有圣经依据。他们指出马太福音 16:16 西门·彼得回答说:“你是基督,是永活上帝的儿子!” 17 耶稣对他说:“约拿的儿子西门啊,你是有福的!因为这件事不是属血肉的人告诉你的,而是我天上的父启示你的。 18 我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在这磐石上建立我的教会,阴间的势力不能胜过它。 19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交给你。凡你在地上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彼得是罗马教会的第一任主教,然后罗马主教一代一代传下去。但是上面段落中耶稣在16:18节的这磐石不是指的彼得这人而是指的彼得在16:16节所讲的话“你是基督,是永活上帝的儿子!”至于16:19,耶稣把这使命也给了其它使徒,参考约翰福音20:19-23。另外,在彼得一书2:6-8中彼得很清楚地指出教会的根基是耶稣基督自己,不是彼得。(对这个问题有兴趣的人可以参考【2】的相关讨论,它很全面且说服力很强。)
    
    那么教会这样做(即建立从上到下的教会级别架构)是否符合圣经呢?旧约时犹太人有一套以大祭司和圣殿为中心的敬拜制度。但是约翰福音(耶稣说)4:23 时候快到了,其实就是现在,真正敬拜父的,要用心灵按真理敬拜祂,因为父寻找的正是这样敬拜祂的人。 24 上帝是灵,所以必须用心灵按真理敬拜祂。” 新约中敬拜的方式与旧约的不一样.,神与基督徒立的新约也有所不同。希伯来书8:8-12讲神的契约(这段经节重复耶利米书31:31-34)。8:8-9讲旧约,10-12讲新约。
    
    10 主又说,那些日子以后,
    
    我将与以色列家立这样的约,
    
    我要把我的律法放在他们脑中,
    
    写在他们心上。
    
    我要做他们的上帝,
    
    他们要做我的子民。
    
    11 谁都无需再教导自己的邻居和弟兄,说,
    
    ‘你要认识主。’
    
    因为他们无论尊卑都必认识我。
    
    12 我要赦免他们的过犯,忘掉他们的罪恶。”
    
    13 上帝既然说要立新约,就是把以前的约当作旧的了,那渐渐过时、陈旧的东西很快就会消失。
    
    虽然圣经这样讲新约,但它的实现可能是很远的将来(根据哥林多前书12:27-30 和以佛所书4:11教会里仍然有包括教师在内的不同职分),所以这不是主要判断依据。不过与宗教改革前只有一个教会相比,现在存在各种不同的教派教会(即基督教会呈分布性)因此更符合新约的精神。有人会说新约圣经多处教导教会应该合一。圣经里教会的合一是在灵里的合一和基本教义上的合一。虽然新教教会有许多支派,但是大多数(90+%以上)在基本教义上是一致的。仔细考虑上面新约(希伯来书8:10-12)的意思,新约不鼓励从上到下的宗教级别机制,而天主教的教廷教皇却是这样一种机制。当然在基督教早期这种机制对基督教影响不大。
    
    公元四世纪开始天主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再后来成为欧洲许多国家的国教。这使得天主教拥有相当的政治权力。中世纪的天主教出现一些偏差、错误甚至腐败,并且越来越严重。到了马丁·路德时代天主教的错误严重到了有大的改革的必要。【2】的第二十六章综述了为什么那时的天主教迫切需要宗教改革,很有参考价值。在马丁·路德以前已经有数次宗教改革的尝试,不过有些因为条件不成熟而失败,也有些改革只产生局部的影响。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影响深远巨大。马丁·路德当时是天主教边远教区一个不起眼的神职人员并担任一所不出名德国大学的教师。1517年马丁·路德贴出了95条质疑当时的教廷和教皇的做法不符合圣经。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涉及当时教廷的教导:人如果要成为义人得到永生不仅需要信耶稣基督还需要按照天主教会的教导去做。旧约使我们知道没有一个人可以通过自己做工而被神所接受。(罗马书3:10) 正如圣经上说:
    
     “没有义人,一个也没有,
    
    11 没有人明白,没有人寻求上帝。
    
    12 人人偏离正路,变得毫无价值。
    
     没有人行善,一个也没有。
    
    保罗的这些经节是根据诗篇14:1-3;53:1-3;传道书7:20而来。既然没有人可能做到旧约的律法,而新约的要求更高(参考耶稣山上宝训即马太福音五至七章),怎么可能会有人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神的要求成为义人呢?
    
    马丁·路德很早就很虔诚尽力按照教会要求的去做。马丁·路德和其他有些人甚至自虐以体验耶稣的受苦。但是他虽然努力心里却得不到平安和得救的确据。一次森林中雷雨的经历使马丁·路德瞬间领悟罗马书的一段圣经:人得救是因为信不是因为做工,正如亚伯拉罕是因信称义一样。罗马书4:2 如果亚伯拉罕是因为有好行为而被称为义人,他就可以夸口了,但他在上帝面前没有可夸的。 3 圣经上不是说“亚伯拉罕信上帝,就被算为义人”吗? 4 人工作得来的工钱不算是恩典,是应得的。 5 但对于只信赦免罪人的上帝、不靠功劳的人,他的信就被算为义。注意这些原来都在圣经里,天主教也没有说不需要信,而是说不仅要信还要按照教会所说的去做。马丁·路德所阐述的这个基督教原理是“因信称义”。路德教会常常称自己为信义会就是取名与此。当然信了耶稣基督以后,一个人并不是完人,而是成为一个新人逐步变化。
    
    有人可能担心宗教改革会导致多种教派出现,是否在教义上容易出偏差。这种担心实际上没有必要。大多数基督教教派(90+%)在最重要的教义上是正确的而且与天主教一致:三位一体,使徒信经。只有极少数标榜基督教的教派属于异端:耶和华见证会,摩门教等。新教有些做法与天主教有些差别,常常新教更正确一点也就是说更符合圣经。举例来说,新闻报道不时有天主教封圣徒之事。例如最近报道生前在印度贫民窟做慈善工作的世界著名特蕾莎修女可能明年会被封为圣徒(saint)。新教从来没有类似封圣徒的事。为什么?因为根据圣经只要一个人重生得救圣灵就住在他(或她)心里,这个人就是圣徒。一常用英文圣经版本中(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 ,NRSV)圣徒这个词多次出现(saint,saints,使徒行传9:13;9:32;罗马书1:7;15:26;16:15;哥林多前书14:33;哥林多后书1:1 等等)。联系这些经节的上下文,就明白圣经里的圣徒就是指基督徒。以佛所书1:13 你们听过真理之道,就是那使你们得救的福音,而且也信了基督。你们既然信祂,就领受了上帝应许赐下的圣灵为印记。 14 圣灵是我们领受产业的担保,直到上帝的子民得到救赎,使祂的荣耀受到颂赞。所以一个人信了耶稣基督,就是圣徒,不是要死了以后符合什么特别标准才是圣徒。这是为什么新教没有天主教封圣徒那一套,表现了新教的做法更符合圣经。
    
    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影响深远巨大,是导致西方世界进入现代时代的关键事件之一。一个例子是哲学。宗教改革使得西方哲学界从教廷的束缚下解放出来。在这样的背景下,笛卡尔(1596–1650)建立了现代知识论被认为是现代西方哲学的开始。霍布斯(1588-1679)奠定了西方现代政治哲学的基础。受加尔文新教神学很大影响的洛克(1632–1704)成为自由主义奠基人之一,对英国光荣革命,美国革命和美国民主的建立有关键性的影响。没有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和思想解放的影响,这些哲学进展可能会晚许多年。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参加美国一个路德教会的聚会。适逢一次宗教改革大周年纪念活动,看了一个关于路德宗教改革的电影。电影忠实地记述了路德改革的整个经历,包括他犯的错误。宗教改革兴起后,许多德国农民不满德国政治上层和教会的压迫奋起反抗,并期望路德来带领。路德本人很保守不愿涉及政治。(路德开始还期望教廷认错重新和好。即使现在路德教会在仪式上与天主教也比较接近。)后来这些起义的农民被镇压。我印象深的原因是虽然马丁·路德是路德会的开创人,路德会对他的罪(sins)毫不掩盖。
    
    我们现在来看伊斯兰教。虽然表面来看伊斯兰教与基督教有许多相似点,例如都是一神教,都是亚伯拉罕的后裔,都发源于中东,都以各自圣书为准等等,但是两者差别非常大。前些时看到有阿訇说伊斯兰教没有天主教和新教之分。他讲这点是对的。前面我们看到罗马天主教的级别架构的形成。但伊斯兰教一直是分布性的,不存在一个中心或是一个最高宗教机构。只是最近在霍梅尼主持下伊朗才成立宗教级别架构,这导致政教合一并相当严酷的伊朗政体。所以一门宗教存在最高宗教机构并不见得是好事。历史上基督教正统异端的激烈斗争一直贯穿于整个基督教历史(参考【2】)。这种争议的好处是有助于搞清楚真理、教义和信条。在穆罕穆德死后一百年之内伊斯兰教也曾出现过关于教义和信条的激烈辩论。那时存在可兰经的不同抄本。但是当时的哈里发下令只保留可兰经的一个版本毁掉所有其它版本,并确立了伊斯兰教中心信条:可兰经不是创造出来的,是永存的,神圣的,不能改变的 (the Quran is uncreated and eternal, divine and immutable)。从这以后,伊斯兰教内部教义方面的讨论和争执就大大减少。例如伊斯兰教逊尼和什叶两大教派的争执主要是权力纠纷而不是教义上的差别。上面的伊斯兰中心信条还导致可兰经的解经非常不发达。相比较之下,早在耶稣以前就开始有解释旧约圣经的体系【3】。后来二千多年以来的发展使得基督教的解经非常发达。如果伊斯兰教的宗教改革要成功,需要发展一套解释可兰经的自洽系统。鉴于可兰经解经的研究非常不发达,恐怕这还需要许多年的努力才有可能。伊斯兰教的改革也需要对伊斯兰国家的政体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实行政教分离。因为历史发展的原因和圣经存在政教分离的教导,基督教国家都实行了政教分离【1,4】。世界上其它现代国家也全部实行了政教分离。而历史上伊斯兰国家是政教合一【4】。这也是伊斯兰教宗教改革的一个重要题目。
    
    我在以前一篇文章谈到伊斯兰教改革的最大问题:可兰经不可能是从神来的因为它存在一些严重的自相矛盾【5】。最近共识网一篇阿訇的访谈中认为可兰经是启示的,是信不信的问题。这实际上还是坚持伊斯兰的中心教义,不可能正确。阿里最近一本倡导伊斯兰宗教改革的书也提到了上面所说的伊斯兰中心教义需要改革【6】。如果我们仔细考虑马丁·路德发起的基督教宗教改革,他的根基在于圣经是从神来的,天主教当时偏离了圣经,回到圣经才是正确的。原教旨主义这个词常常被滥用了,譬如严格地说不存在所谓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原教旨主义可以分为狭义的和广义的。可以说马丁·路德属于广义的原教旨主义因为他要求回到圣经去。更多关于原教旨主义的信息可以参考【7】。伊斯兰宗教改革很难直接借鉴基督教宗教改革因为可兰经不是从神来的而圣经是从神来的。马丁·路德宗教改革的参照标准是圣经。伊斯兰教没有这样一个参照标准,改革就需要另找标准。
    
    注释:
    
    【1】Bernard Lewis, "What Went Wrong?: The Clash Between Islam and Modernity in the Middle East," Harper Perennial, 2003. 中文简要可以参考: 韩家亮:错在哪?(上)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21367 韩家亮:错在哪?(下)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21488
    
    【2】 Earle E. Cairns, "Christianity Through the Centuries," Zondervan; 3 Rev Sub edition, 1996.
    
    【3】Robert R. Hann, “The Bible, an owner's manual” : Paulist Press, c1983.
    
    【4】韩家亮:一神教各种政体简述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qqgc/20151204131112.html
    
    【5】韩家亮: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初步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thought/zhongxi/20151218131612.html
    
    【6】Ayaan Hirsi Ali, "Heretic: Why Islam Needs a Reformation Now,"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2015。简单介绍见:异端:伊斯兰宗教改革?http://www.chinainperspective.com/ArtShow.aspx?AID=53599
    
    【7】韩家亮:原教旨主义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30866
    
    来源:纵览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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