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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柏涛:简论基督教和民主转型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关系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1月06日 转载)
    
    
     促进民主转型的影响因素有很多,比如人们常提到的经济的发展、公民社会的崛起、中间阶层的壮大、底层民众的抗争、基督教的传播等。这其中基督教的传播对民主化的促进作用值得重点关注,这不仅是因为基督教的传播是世界范围内促进民主化进程的共同因素,而且也因为当下的中国正处在基督教快速发展期,基督信仰和文化对人们的日常生活和价值判断逐渐开始产生影响,而且基督教的世界性使其能突破一国的封锁,相对比较容易地获得来自国际的同情和援助。要更深入地探讨基督教在中国正在和将要产生的影响,不妨将目光指向基督教和民主化在理论上的关系和历史上三次民主化浪潮中的基督教与民主化在实践上的关系,特别是第三波浪潮中东亚几个成功转型的国家和地区中基督教所发挥的作用,由彼及此,来判断中国在基督教大发展的当下和未来对民主转型可能产生的影响。

    
    基督教教义与民主的起点
    
     一般来说,民主起源于古希腊的城邦政治,但现代民主与古希腊民主又有本质的区别。现代民主内含有自由、平等等价值理念,而古希腊民主仅是一种选拔方式,远未涉及自由、平等等概念。直到中世纪和宗教改革以降,自由、平等等概念才从宗教的体认中发散出来,同时也成了世俗的价值认同。这个过程经历了几百年的时间。因此可以说现代民主的根在基督教教义,民主的起点同时也是基督教教义的核心,这就是对“罪”的认识。
    
    圣经开宗明义,“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人是带有罪性的,由人组成的世界是罪的世界,并且随着时代的推移,世界会朝向更大的罪恶发展,而不会相反。因此在这个世界建天国的一切企图(如共产主义等)不但行不通,而且会导向更大的深渊。这是一种很消极、悲观,同时也是很谨慎的认识,和马克思的社会不断进步、发展、直至共产主义的乐观、冒险的认识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民主的逻辑过程可以归纳如下:因于普世的罪性,从而放弃对人的崇拜和对圣人的追求,放弃通过自我约束来提升自己;进而设计出一套制度来约束人的朝向罪恶的发展,特别是位高权重的人,进而演变为对一切公权力的限制(方式如分立制衡、定期选举等),于是形成了民主,即现代政治的主体。
    
    因此在政治领域,值得探索的不是如何实现“良善“,而是如何去避免更大的罪恶。波普尔认为,政治的目标应该是“努力消除具体的罪恶,而不是要试图实现抽象的善。不要谋求通过政治手段来建立幸福。要把目标放在消除具体的苦难上。”英国政治哲学家奥克肖特也认为,“政治是在现有行动路线中选择最小之恶的艺术,而不是人类社会追求至善的努力。政治是道德上和物质上可能之事物的艺术,这种艺术的实践将使人类能够持续受益,而不是对至善的努力追求。” 民主制度设计充分彰显的是对更大罪恶的预防。
    
    基督教在三次民主化浪潮中的作用
    
    世界经历了三波民主化的浪潮:第一次长期的民主化浪潮,从1828 年到1926 年,民主制度取代了绝对君主制、残存的贵族政体和大陆帝国的后继国;第二次短期的民主化浪潮,从 1943年到1962 年,民主制度取代了法西斯国家和殖民国家;第三次民主化浪潮则是从 20 世纪 70 年代持续到 90 年代,主要是威权政体民主化的过程,其中,以东亚,中东地区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为主。基督教因素在三次民主化浪潮中始终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近代的人权、自由、民主等思想起源于基督教宗教改革和以后形成的新教教义,起源于新教教徒对《圣经》的新的理解和诠释。第一波民主化浪潮就是在宗教改革的影响下进行的,美国是最彻底的,没有出现回潮和反复。英国、美国和法国的民主革命推倒了专制主义多米诺骨牌的最初几个牌,从此,强大而牢固的专制政权体系开始瓦解,专制主义逐步走向末日。19 世纪末,除了俄国,欧洲所有的国家都有了议会,俄国在 1905 年也成立了国家杜马。一些国家相继建立了君主立宪或共和制的民主制度。德国、西班牙、瑞士、希腊、保加利亚、挪威、荷兰等国实现了普选。还有一些国家形成了两党制或多党制的政治格局。现代民主制度的三个基本要素―议会、选举和多党制―在 30 多个国家得到不同程度的确立。新教在第一波民主化中主要起到思想启蒙的作用,它实现了基督教从中世纪神权到人权的彻底转变。
    
    第二波民主化浪潮的原因是二战中法西斯国家给全球带来了毁灭,通过打败法西斯在全球推广民主,但是这波民主化并不彻底,很多国家出现了专制的回潮,在这波民主化浪潮中,美国作为战胜国,在许多民主化国家中有重要的地位,推动了民主化的发展。这些实现民主的国家有许多不同的信仰,但是据研究显示,“新教徒人口所占的比例越大,民主的程度也就越高”,这充分证明了基督教与民主化的进程又紧密的联系。基督教一直强调人的尊严和权利,重视宗教与政治相分离,许多宗教领袖成为了防止国家迫害的主干,这都充分体现了基督教的作用。
    
    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基督教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扩张,同时与本土文明相结合,实现了基督教的本土化进程,第三波国家主要是从威权政体向民主政体的过渡。在美国的干预等国际因素的影响以及威权国家国内政治经济发展的要求下,通过武力方式实现民主转型变得不太可能,而基督教会通过组织民众的民主游行等非暴力抗争,迫使政府退让,实现了威权政权的民主转型。教会成为谴责迫害、推动民主化和捍卫人权的重要组织力量。韩国、台湾、菲律宾等是这方面的典型。
    对比三波民主化进程,基督教都不同程度地发挥作用,从思想启蒙到民主斗争,从武力手段到非暴力抗争,基督教由于其自身所包含的民主和人权思想成为了实现民主的重要力量,在将要到来的第四波民主化中,基督教也无法摆脱这项历史使命。
    
    基督教在东亚民主化中的作用
    
    东亚民主化归属于第三次民主化浪潮,其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国家和地区是韩国、台湾、菲律宾、马来西亚等。这些国家和地区在民主化进程中有许多相似之处,包括经济先于政治的发展、区别于西方的“亚洲民主”模式等,其中,基督教在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民主化进程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东亚各国一直受到亚洲传统宗教思想的影响,儒教、佛教思想盛行,而基督教虽然作为外来文化传播较晚,但是却成为民主的先驱,在东亚各国民主化进程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但是,各国情况并不一样,韩国的民主化进程中基督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在台湾地区民主化进程中基督教在一定程度起到了民主传播和推动作用,菲律宾则是受到了天主教的重要影响,马来西亚虽然是典型的伊斯兰教国家,但基督教因素在民主化进程中的作用不容小觑。韩国基督教在韩国反抗殖民侵略时期就与韩国民族主义联系到一起,在民主化进程中更是充当斗争先锋;而台湾地区基督教是与佛教等传统宗教一起发挥了影响力;菲律宾作为欧洲国家的殖民地,西式民主政治体制很容易被接受,天主教成为了全民性的信仰,宗教与上层共同遏制集权政治的发展,与下层一起谋取民主的诉求。例如,在终结马科斯军管政府的社会政治运动中,尤其是在针对反对派领导人阿基诺的暗杀事件发生后,天主教会公开谴责谋杀事件,并要求马科斯下台。教会的公开表态在菲律宾社会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严重动摇了马科斯政权的执政基础。马来形成了政教合一的政治秩序,这也为马来西亚的一党制披上了神圣的外衣,基督教民主进入时遭到了本土文化的强烈排斥,但却是民主化进程的引子,推动了马来西亚民主化的进程。
    
    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和对政治转型的意义
    
    中国基督教的发展可以回溯到唐朝的景教,但是宗教改革以后的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却始于1809年。基督教在中国有着悠长的历史,但无论是在组织上还是在思想上,基督教从来没有成为过中国的主流。但是20世纪改革开放以后,这种状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中国的基督宗教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天主教、二是获官方认可的三自教会、三是基督教(包括家庭教会和未获官方认可的较大型的公开教会)。改革开放以后,基督教在中国取得了巨大的发展,其具体的统计数据尚处于缺失状态,但据民间学者李凡的推测,参加三自教会的人数约为2000万人,参加未获许可的教会的人数约为6000-8000万人。政治学者于建嵘的推测是参加基督教会的人口总数约为4500万到6000万之间。国际基督教研究机构(The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Global Christianity)的推测是1亿人口。改革开放以前,中国基督教人口的总数约为200万人,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这个数据不但扩大了40-50倍,而且每年仍以5%的速度在增长着。据美国学者John Micklethwait的推测,以如此高速度发展的中国基督教会,到2020年其参加人口将会达到2亿,到2050年,中国将会成为世界上基督徒人口最多的国家。
    
    基督教在中国快速发展的原因是什么?对此一些学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李凡认为,1949年以后的各种政治运动,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破坏了人们对共产主义和传统文化的信仰,改革开放和经济的发展是人们在精神世界变得很空虚,在这样的背景下,基督教就很容易能找到皈依自己的人了。于建嵘认为开放让许多人有机会出国,并且许多宣教士也可以进入中国,这就使得人们接触基督信仰变得更加容易了。当然从基督徒的视角来看,基督教在中国的大发展是上帝的旨意和恩典,是上帝要打开中国的大门,要将中国建造为宣教的中国。
    
    无论原因如何,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人们的观念和行动标准。据一项针对200名基督徒的调查显示:在信基督前后的政治意识变化方面,71.59%的回答者认为信基督后开始更认同公正和平等,61.36%的回答者认为信基督后更认同自由和民主,在针对街头示威的态度方面,46.59%的回答者表示支持,16.48%的回答者会积极地参与,两者合计占总回答者的63.01%。 从这个调查可以看到,基督教的发展直接地影响了人们的价值判断标准,并间接地影响了人们的政治参与模式。法国著名的政治学者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关于基督教和美国民主间的关系做了以下精辟的阐述:
    
    “美国的基督教对政治统治不会有直接的影响,但基督教是美国的政治生活中确实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因为基督教让人们更倾向于自由,是美国民主得以维持所不可缺少的思想上的资源。美国人认为他们心里面基督信仰和自由是完全结合在一起的,两者中任何一个都不能偏废。”
    
    这样看来,基督教作为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是民主力量进行政治参与的思想原动力,是在遭遇政治迫害时的信仰依靠和建立国际联系、需求国际支援的基本通道。从这个角度来看,基督教的发展可以促进中国民主力量的政治参与,扩大民主认同的社会基础,是中国未来民主转型中的重要变数。
    
    来源:民主中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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