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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巍:中国需要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
(博讯北京时间2018年9月15日 来稿)
    
    作者:张巍
      
    德国教授前言
    
    张巍先生的这本书涉及英国,德国,美国和法国的个人所得税法。其内容涵盖这四个主要工业国家个人所得税法的诞生,发展和现行状况。
    
    据我所知这是第一部同时介绍这四个国家个人所得税法的书。对于眼下正在进行的中国个人所得税法改革讨论,推荐此书为非常有用的著作。
    
    我听说中国农民现在每月只有70元人民币的养老金。我认为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我想在这里指出,一个现代化国家的基本原则是,不提供社会保险就不应该征税。
    
    张巍先生是我在德国路德维希港应用科技大学教过的一名学生。我认识他是一个有目标有追求的人。我希望他和他的书获得一切成功,希望中国尽快有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法。
    
    我祝愿伟大的中国梦。
    
    教授安德雷亚斯毕克博士
    
    德国注册会计师德国注册税务师
    
    毕克注册会计师税务师事务所所有人
    
    2015年8月14日于德国施佩耶尔

    
    The book by Mr. Zhang Wei concerns the Income Tax Act of UK, Germany, USA and
    France. The content Covers the history, development and current version of income tax
    laws of the 4 major industrialized countries.
    
    To my knowledge it is the first book of the Law on Income Tax of 4 States includes.
    For the forthcoming reform of China's Income Tax Act, it recommended a very useful
    book.
    
    I have heard that Chinese farmers now have only 70 yuan per month pension. This is
    completely incomprehensible to me. I would like to point out here that it is the basic
    principle of a modem State that no tax should be raised without social security.
    
    Mr. Wei Zhang has been one of my students at the University of Applied Economic
    Sciences in Ludwigshafen, Germany. I know him as a target aspiring people. I wish
    him and his book every success and I hope that China has a modem income tax law as
    soon as possible. I press a thumb to the great China Dream.
    
    Prof. Dr. Andreas Birk
    Wirtschaftsprüfer Steuerberater
    67346 Speyer Germany
    14. August 2015

    
    中国需要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
    
    ——观英德美法个人所得税
    
    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第1版(2015年12月1日)
    
    概论
    
    中国正打算进行个税改革,宣布今年年底要出台个人税改革方案。
    
    在此背景下,放眼世界,了解现代化国家,特别是有代表性的英法德美四大国的个人所得税,追根溯源,考察个人所得税产生发展与现状,探讨个人所得税的各个关键问题和方方面面,以便参考各国的个税改革方案,综合平衡,博采众长,订立中国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法,很有必要。
    
    第一节 四国个人所得税的先后出现
    
    个人所得税是世界上现代化国家最大的财政收入。代表发达国家的经合组织OECD的统计数据表明,个人所得税是这34个国际经济组织国家最大的税收来源,其占全部税收额的比例是,德国36.3%,美国46%,英国32%,法国18%(法国有特殊情况)。
    
    从量上看,个人所得税是所有种类中税收额第一的税。从质上看,个人所得税一方面是最完美体现现代化征税理念的税,另一方面承担着现代化国家的核心社会功能:它参与配置社会资源,帮助社会弱者,鼓励或抑制特定的经济部门或社会行为,重新分配财产,刺激或稳定经济发展,帮助解决环保等特殊社会问题。
    
    以德国为例,德国最富裕的10%的人交55.5%的个人所得税,充分体现了现代化个人所得税重新分配财产的社会功能。
    
    个人所得税获得以理智冷静客观著称的税法学家们罕见的诗歌般的一致颂扬。个人所得税被赞誉为“税收文化最美的花”,“最纯洁,技术和法学上最优美的纳税形式,崇尚自由的国民纳税艺术的高峰。”,“所有税种中的太阳”,“没有比个人所得税更民主,更人道,更保护社会弱势的税”。
    
    个人所得税是当之无愧的税中之王。
    
    但从人类可考证的至少五千年以上的税收历史来看,相对其他税种,个人所得税却很年轻,是最年轻的税种之一。
    
    世界上第一部个人所得税法1799年才在英国出现,距今不过215年。这看上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任何支出都必然是以收入为前提的,直接对收入征税应该是人类首先想到的征税办法。
    
    个人所得税之所以这么迟才出现,不是没有被想到,而是因为人类社会中有权有钱特权阶层的强烈反对。
    
    现代化个人所得税的三个特点都是对有钱人不利的:法定申报收入(报税义务)要求公开收入,有钱人最怕别人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分项区别征税,即对稳定来自资本收入与不稳定来自打工收入不同征税,要求对资本收入征更高的税;累进税率等于劫富济贫。
    
    所以个人所得税历史上遭到持续猛烈的攻击,被认为是“上帝的惩罚”。
    
    对报税义务的攻击是这侵入私人领域破坏隐私权。最严厉攻击是针对累进税率。累进税率遭到攻击已经超出税法学专业范围,成为严重的政治性攻击。这是因为累进税率造成和正比税率完全不同的征税后果。
    
    如果一个人年收入10万,另一个人年收入100万,他们的收入比例是1:10。采用正比税率比如10%的税率时,税后一人还有9万,另一人90万,他们税后收入的比例也是1:10。也就是说税前和税后他们的财力对比没有改变。
    
    事实上人类社会早期征的人头税和采用的正比税率,都是以不改变社会力量对比为出发点的。国家不通过征税影响社会财富的自然分配。其征税原则是大卫理查德(DavidRicardo1772–1823)于1833年提出的所谓爱丁堡原则:
    
    “leave them as you find them”,让他们保持原状态。
    
    当时认为国家的责任仅限于保证国家安全和维护社会秩序,老百姓为此交税给国家。国家安全和公共秩序是无论富人还是穷人都享受到的,所以按人数征人头税。富人地产财产多,需要获得的保护多,比如保护富人一千亩地的警力比保护穷人三亩地的需要的警力多得多,所富人要按正比税率交税。
    
    采用累进税率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假定累进税率是收入1万-30万为10%,收入30万-60万为20%,收入60万-90万为30%,收入90万以上为40%。这样那个年收入10万的人适用税率10%,要交的税是1万,税后收入9万;而那个年收入100万的人适用的税率现在是40%,要交税40万,税后收入60万。两人税前收入比例是1:10,税后收入比例成了1:6.7。也就是说通过累进税率,低收入者和高收入者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低收入的相对力量加强,高收入者的力量相对降低。
    
    有钱人攻击说,税前一个人的10万收入和另一人100万收入(如果都是合法收入的话),是社会自然形成的财产状态。钱多的人有钱,要么是自己生财有道,要么继承祖产,要么运气特佳,反正都是符合国王法律允许的,是得到国王法律保护的。
    
    通过累进税率,财产状态被改变,有钱人的财产被部分剥夺,等于侵犯私有财产,破坏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条,这意味着对国王法律保证的现行社会制度和现状的不满。开征个人所得税被认为是要逐步取消私有财产走共产主义道路。
    
    无论是在封建社会还是资本主义社会,根本都是私有制,私有制社会的最高法则是所谓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在私有制的社会被扣上搞共产主义的帽子,是最为危险的政治攻击。
    
    那种常见的,把人类社会分为官方和民方的两分法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是有产者故意混淆视听。社会力量实际是分为三方:政府为一方,有产阶级为一方,劳工阶级为一方。
    
    所谓“让利于民”“藏富于民”的“民”并不是指老百姓,而是有钱人,实质是让利于有产者。乾隆在免税后发现,得利的并不是广大普通老百姓,而仅仅是地主,因为朝廷虽然减免了地主的税,地主却并没有因此减少收农民的地租。所以才再发布法令,要求地主相应减租。
    
    人类社会长期以来,对国家法律政策起决定性作用只有前两方。人数最多的劳工阶级,只有在现代化国家体制出现以后,才有可能参与国家政策和立法的进程。
    
    在现代化国家政治体制出现以前,只有当政府一方认为,有必要强迫有产阶级多做贡献时,才有可能开征个人所得税。这种情况历史上只是在迫不得已下才出现。这就是为什么个人所得税这么晚才开征,而且都是在战争严重威胁下才实行的道理。英法美德四国开征有先有后又都有其特殊的道理。
    
    世界上首先立法开征个人所得税的,是英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皮特。此人24岁担任首相,面对拿破仑入侵的危险需要扩军参战,在国难当头的巨大压力下,有必要迫使有产阶级多交税,万般无奈,开征作为一个战时临时税种的个人所得税。
    
    他的继任者阿廷顿对皮特的个人所得税法进行了技术上的重大改进,奠定了个人所得税逐步成为税法之王的税法技术基础。个人所得税被称为打败拿破仑的税。为英国打下了现代化国家的财政基础。英国由此从欧洲诸强中脱颖而出,蒸蒸日上,建立了日不落全球帝国,成为世界霸主。
    
    英国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个人所得税的光华传入了欧洲大陆。
    
    首先提出把个人所得税引入德国的是德国历史上卓越的改革家,普鲁士王国的首相冯-斯坦因男爵(Heinrich Friedrich Karl Reichsfreiherr vom und zum Stein1757-1831)。他在1806年就呼吁向英国学习,引入个人所得税。
    
    当时德国相当于中国的春秋时代,处于分裂状态。普鲁士王国在1808年开始在当时控制的两个省开征个人所得税(该王国的其他省份当时被拿破仑占领)。
    
    几经周折,1878年第一部在德国一个王国全境内生效执行的个人所得税法在萨克森王国出现。
    
    1891年德国最大最强的普鲁士王国,在其卓越的财政部长,早年结识马克思,并在其影响下参加过共产主义联盟的米魁(Johannes von Miquel,1828-1901)领导的税务改革中,在普鲁士王国内成功推行了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
    
    由于普鲁士王国的面积占德国60%以上,其个人所得税立法水准高,影响深远,一般把普鲁士个人所得税作为德国现代化个人所得税的起点。
    
    德国其他王国和地区纷纷效仿开征个人所得税。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封建制度解体建立了魏玛共和国。德国一片废墟,还要支付给战胜国的巨额赔款,面临空前的财政压力。1920年德国杰出的财政部长安茨伯格统一德国各个王国的个人所得税法,在德国全境开征统一的个人所得税。
    
    希特勒纳粹党于1933年3月5日的选举中得到43.9%的投票,作为德国第一大党获得政权后,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当时以一国之力,西占法国,空袭英国,东灭波兰,侵入苏联,北夺挪威,南攻北非,四面开战独斗全世界,就是依靠包括现代化个人所得税在内的,由现代化税法体系提供的雄厚财力支撑。
    
    二战以后,德国对走美国模式道路,还是走苏联模式道路出现了激烈争论。双方都有充分理由,因为在打败希特勒的战争中,美国和苏联都显示了强大的力量,可以说势均力敌。最后这个问题由选举决定。
    
    1949年9月15日举行了德国(协约国占领区)战后第一次大选。当时德国到会国会议员402人,至少获得202票的党获胜决定总理。投票结果阿登纳刚好获得202票支持(142票反对,44票弃权,1票无效,13位国会议员没有投票)。
    
    这样阿登纳靠一票优势成为联邦德国第一任总理。这一票就是他自己投自己的那一票。
    
    联邦德国快速复兴。现代化个人所得税对由德国经济奇迹之父,路德维希艾哈德(Ludwig Erhard 1897—1977)推行的社会市场经济功不可没。出于德意志民族一丝不苟的认真较真精神,德国个人所得税发展成为高度成熟高度精密的法律,被认为是立法目的和立法技术统一程度最高最完美的税法。
    
    美国征收个人所得税虽然比德国要早,但中间出现过两次停止征收的断层。和英国、德国一样,美国个人所得税也是国家危难情况下的产物。美国1861爆发内战(南北战争),林肯总统为了筹集军费平定南方各省的叛乱,1861年颁布法律开征所得税,直到1871年。内战结束以后,美国废除了南方奴隶制,实现了国家政治经济体系的实际统一,走上大国之路。
    
    1894年重新开征的美国个人所得税,于1895年因包劳克案停止征收,直到1913美国通过宪法第16修正案为个人所得税的重新开征扫清了道路。
    
    美国为维护其现在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在全世界驻军,是当今世界上独一无二具有全球反应和干涉能力的国家,甚至有装备专门作战给养系统的能在南极作战的部队,其公共财政开支十分巨大。正是作为最大税源的美国个人所得税保障了其需求。
    
    法国在1870年普法战争中战败后必须向德国支付巨额赔款,面临空前的财政压力。1871年考虑按照英国为榜样开征个人所得税,由于当时总统梯也尔(Adolphe Thiers 1797—1877)的激烈反对,才没有开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财政压力下,法国1914年才开征个人所得税,是四个国家中最晚的一个。
    
    现代化个人所得税开征的顺序是:英国1799年,美国1861年,德国1891年,法国1914年。从以上世界上最主要的四个工业国家可以看出,现代化个人所得税是一种诞生于战争忧患而成就于大国兴起的税种。
    
    现代化的个人所得税是最公正的税种。相对于另一大税种增值税(中国目前收入最大的税种),现代化个人所得税最完美体现了人人平等,按各人实际能力交税的现代化征税原则。符合人类理性的追求与心愿(增值税是把税加到商品价格中,直接从消费者征税,税款由出售商人交给财税局,这样购物的人无论是富翁还是乞丐都交同样比例的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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