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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柏涛:理解中美对决的基督教视角
(博讯北京时间2019年4月29日 来稿)
    
    中美贸易战开打以来,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审视猜测这次贸易战的缘由和走向。比如有把中美对决仅限于贸易争端的;有突破贸易领域,将此对决视为新旧大国间难以摆脱的修昔底德陷阱的;有将中美对决放在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纷争的角度审视的。本文认为,中美贸易战是中美对决的一个方面,而中美对决的根本不仅仅是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争斗,更是基于信仰的一场属灵战争。特朗普上台以来对基督教信仰的高扬和习近平上台以来对基督教的逼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正是这场属灵战争的外在表现。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需要对美国的立国基础、基督教对美国社会的影响有所了解,并对中美关系变化中的基督教因素有所把握。
         
    美国的立国基础
    
    美国不是由本土的印第安人建立的,也不像其他国家是随着历史的发展逐步形成的。美利坚合众国最初是由众多由于受到宗教迫害,漂泊至北美洲的英国清教徒们发展起来的。美国人常说的“WASP”,即上帝选民的宗教理念,其中W是White译为白人,AS是Anglo-saxon译为昂格鲁-萨克逊民族,P是Protestant译为基督教新教。最让美国人为之骄傲的是成为上帝的子民,来推行上帝的旨意。美国的建国元老,昂格鲁-撒克逊人,就是那有着纯正血统又极赋能力的选民。因此美国要在全世界推行上帝的旨意、宣扬基督教价值观,实现宗教自由。希伯来文Purus意思是“纯洁”,其最初是指英国基督徒中,那些持彻底去除英国传统天主教封建势利,进行基督教改革的信徒。他们受加尔文主义影响,认为《圣经》才是一切教义的最高权威,即《圣经》是唯一的真理,任何教会或者个人都不能超越圣经成为权威。
    
    1629年9月的一天,英国著名的“五月花号”船满载102名清教徒,在牧师威廉·布瑞福特的带领下历尽千辛万苦,披波斩浪开往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陆。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提到:五月花号船上的清教徒“不是被逼无奈背井离乡,而是主动地舍弃了令人羡慕的生活,远离家乡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这块新的土地。他们不是为了发财或更好的生活条件,而是出于建立纯正信仰的需要;他们不惜经历患难,为的就是在北美新大陆上使上帝的国度重新建立。”威廉·布瑞福特牧师在日记中也提到过那唯一的动力:“我们如果向后看,只能看见茫茫大海把我们与文明世界隔开。现在唯一能支撑我们继续前进的,就是上帝赋予我们的使命和上帝无限的慈爱。”一个半月后,清教徒们到达了现今马塞诸塞州的克得角,不过这与他们本来的目的地弗吉尼亚州相距甚远,这片土地已经超出了英国的管辖范围,是片自由、崭新的未开垦之地。摆脱了英王的管辖,他们必须自已管理自已。他们在福音还不够兴盛的地方,传扬上帝之名,称美洲大陆将建立一座山巅之城,也就是建造崭新的、独立的、符合上帝教导标准的社会,他们把北美这片新土地视为“建在山顶的城市”(“山巅之城”),要给世界其他地方树立榜样和示范,建立纯洁、纯粹的基督化社会,使之符合新教价值体系。他们不遗余力的践行新教价值理念,推行新教主导下的制度,目的是在世界上建立受新教价值观影响的世界秩序。一种社会制度想要符合上帝的心意,必须要体现自由、民主、人权等价值理念。这些清教徒经过多番讨论,最后订立了意义非凡且誉为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自由、民主先进制度的《五月花号公约》。《五月花号公约》内容如下:“以上帝的名义,阿门。我们是为了荣耀上帝传扬福音,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旨在佛吉尼亚建首个殖民地。在此我们在上帝面前庄严宣布:为确保良好有序,保全生命,我们自愿结成民众自治团体。我们承诺,遵守这些法律并且服从官员们的管理。”
    
    三百多年前,美国这个国家的雏形就以这种方式诞生了。梳理美国历史不难发现,在美国建立国家政权的过程中,基督教确实发挥过非常重要的作用。美国是“政教分离”的国家,然而基督教价值观却一直对美国法律、外交、文化、政治等多领域发挥着影响,成为美国后来位居世界领先地位并长久不衰的指导思想。
    
    基督教对美国社会的影响
    
    美国作为当今世界上基督教信仰最为虔诚的国家,基督教对美国国民的信仰产生着深刻的影响。《圣经》与《独立宣言》、《美利坚合众国宪法》相媲美,被誉为美国诞生的“奠基文本”。美国是一个政教分离的国家,基督教在美国虽不是国教,但由于信仰人数众多、影响力大,也算得上是“非正式的国教”。波克维奇说过,“美国从过去到现在,从来都是世界上最具宗教色彩的国家之一”。美国教堂数目多达30多万座,美国人一生中几个最重要的时刻:出生、洗礼、婚礼、葬礼都是在教堂举行的。每10人中就有9人宣称信仰上帝,40%的人每周日必去教堂做礼拜,参加教会活动的信徒高达2亿人。在美国,军队中配有随军牧师,大学里有各种教会团体,学生们在课余经常围坐在一起分享《圣经》。美国人甚至在货币——美元上印有“我们相信上帝”。很多的美国人习惯对工作和事业兢兢业业,通常是加班加点,也不觉苦累。具体来说,美国有不少人钟情于工作,常常是今天工作如果不干完坚决不下班,而且不管工作有多么辛苦,他们偏偏享受着这种近乎疯狂的生活状态。他们把工作当作快乐,这种敬业精神就是受到了基督教勤劳、奉献、舍己精神的影响。正是基督教对美国社会非同一般的影响力,才使号称世界大熔炉的美国能将各种肤色以及各大民族的人汇聚起来。正如巴拉克·奥巴马在演讲中说道:“美利坚之所以强盛,不仅仅是拥有雄厚的军事力量和巨大的财富,最根本的是依靠我们的信仰和信念。”
    
    美国人在进行价值选择时往往重视平等、民主、自由、个人主义等价值观。基督教正是这些核心价值观的主要来源,这些观念与基督教的人性观和世界观紧密联系,并通过民众信仰的形式得到普及。
    
    自由:托克维尔说过:“在美国人意识里,基督教与自由是一体不可分割的”,这一描述反映出基督教与自由的紧密联系。在美国人看来,美国是受上帝影响的自由国家,除了上帝以外,不受任何其他国家的控制,认为自由、平等是人人应当享有的基本权利。自由是美国的建国之本。美国从诞生起在基督教的影响下,把自由的理念发挥的淋漓尽致。《独立宣言》中写道:“吾国乃自由独立的国家,不依附于大英帝国,与大英帝国一切政治联系彻底解除。”支持这一观点的理论依据正是:上帝赐予人们许多不可被剥夺的权利,比如自由权、生命权、财产权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而大英帝国侵犯了这些上帝赐予人们的权利,他们迫不得已才要求脱离英国而独立,目的是重新建造捍卫人民权利的政府。
    
    美国人重视自由的权利受到基督教中个体独立思想的影响。在基督教看来,人虽然是父母所生,但人的灵魂却是上帝赐予的,应该听从于上帝,而不是被世俗力量所强制。美国关于个体自由的合法性基础,正是源自于对基督教自由意志的重视。自由意志(free-will)来源于基督教的思想,因为上帝都没有要求人必须信仰基督教,允许人们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去做。所以美国民众很看重自由的权利,美国所参与的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叙利亚战争等,也往往被美国人视为是对这些专制国家的解放,使其重获自由。
    
    平等:平等的价值理念也是美国的建国之本。《独立宣言》提到:“Everyone is created equal.”文中用的是“create”而非“born”,其中包含了上帝创造人的前提,即人类的始祖亚当、夏娃是由上帝所造的,并由此繁衍出整个人类。虽然从美国社会现实来看,不平等的社会现象仍是很多,平等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但是却渗透到美国人的制度、法律中,并被人们广泛认可,从而创造出一种相对公平的社会环境。人人平等起源于基督教人性论:“人是造物主上帝依照他本身的形象用尘土造的,并赐予人们管理世界的权力”,因此人具有神性;但是当人类的祖先亚当、夏娃因为没有遵守上帝的命令,吃了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而犯下了原罪,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由此罪便入了世界,他们的后代也就是全人类因此都带上了罪性。即所有人都是罪人,但因为是被上帝所造因此又具有神性。既然人是具有神性的,所以人人应该得到人道的对待。按照基督教的人性论,人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是完全的义人,每个人都是罪人,在上帝看来都是平等的。基督教的平等观为美国人重视的机会平等建立了理论基础,也是尊重人的价值的合法性来源。
    
    民主:民主往往指对大多数人的权利和利益的维护,从民主的实质来看,是指对专制、暴政的规避,因此民主的价值理念融合了权力制衡、自由和平等。基督教中体现了民主的内涵,是美国民众重视民主的来源。其中美国多党制中各个党派的合作与博弈就是一个很好的体现。另外,对民主的考察,需要结合平等、自由的价值理念以及权力制衡与监督来综合分析。人们有了平等的权利,才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从而捍卫自身的权益,再加上有效的权力制约与监督才会产生真正的民主。
    
    个人主义:美国前总统胡佛在《美国个人主义》一书中,从经济、政治基础、哲学基础、基督教理念基础等不同方面,对美国个人主义进行了论述。其中在基督教理念基础方面,胡佛认为个人主义的价值理念,源自于基督教信仰中独立个体的神圣性。这种个体神圣性在基督教信仰中表述为:上帝创造了人类并赋予人们灵魂,人的存在都具有上帝所预先设定的意义与目的。因此所有人在上帝面前都是一样重要的,人人都拥有自身独一无二的个性,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不可以被他人所取代。16世纪宗教改革之前,在欧洲占统治地位的是天主教,基督徒(广义上的)需要通过教会中的神父与上帝沟通,马丁·路德对此改革后,个人可以直接与上帝进行沟通,个体获得了灵魂的自决权,个人的权利和责任意识在此基础上逐渐强化。由于起初到达北美洲的基督徒大部分是新教徒,并且深受宗教改革的影响,因此美国人的祖先——清教徒们一开始就带有宗教意义上的个人主义色彩。在美国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并不矛盾,现实生活中大部分美国人也具有强烈的集体意识与合作意识,这在基督教中也能够有所体现:《圣经·哥林多前书》12章说过“一个身子,许多肢体”的道理,“肢体之间需要相互体恤,如果其中一个肢体遭遇苦难,其他的肢体也会一起蒙受痛苦;如果一个肢体得尊荣,全部的肢体就一起得尊荣。”这种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共存的价值理念,使得美国民众在坚持个体独立的前提下,也同样重视群体之间的合作,实现互利共赢。
    
    中美关系变迁与中国对基督教态度的变化
    
    西方国家大量派遣传教士来中国是在清朝末年,其中派遣数量最多的是来自美国的传教士。近代中国备受列强侵略,美国基于基督教的仁爱友善,对华态度相对于其他列强要友好很多。李鸿章对此深有体会,说道:“美国人不同于其他洋人,美国人重情义、明事理”,曾国藩也说过:“美国人本性实在厚道”。当英国、法国、日本等国把庚子赔款带回自己国家作资本累积之用时,美国人却用庚子赔款在中国建立了清华大学、山西大学、燕京大学、岭南大学等等。美国还给英国、法国施压,要求他们免除中国部分庚子赔款或者将部分赔款退还中国。政治上,美国政府的对华态度也比其他国家要好,并在多种场合要求其他列强维护中国主权。近代中国遭受的多次列强侵略战争中,美国只派兵参加过一次,也就是加入了针对义和团运动的八国联军。国民政府内部也有许多基督徒,诸如宋氏三姐妹及其家族、孙中山、蒋介石、张学良、冯玉祥等,并且受他们影响,也吸引了一批幕僚信仰了基督教,他们都是势力强大影响中国政局的基督徒。在此阶段,中美关系空前友好,中国得到了美国大量的物资援助和外交支持。而在同一时期,日本则热衷于天皇崇拜,并在军事上进行独裁统治和对外扩张,是反基督教文明的政权。在此时期,美国通过大量援助部分具有基督教色彩的中国国民政府来反对搞天皇崇拜的日本政府。
    
    1949年中共建政后,在全国推广无神论和唯物主义教育,并通过建立三自教会,加大了对基督教的限制和对信徒的逼迫,而那个时期也正是中美关系最不好的冷战时期。改革开放以来,福音在中国开始兴旺,基督徒的人数不断增加,据一些乐观的估计,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个亿,即使一些保守的估计,也认为基督徒的人数有五千万左右。这期间(除掉1989年后三年),中美关系整体上进入了一个比较融洽的时期,特别是2001年在美国的一手扶持下,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开启了经济发展的快车道。但是中共十八大以来,也就是习近平全面掌权以来,中国政府对待基督教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拆毁十字架、拆毁教堂、针对部分大教会(如北京守望教会、锡安教会,成都秋雨圣约教会等)的强力干预和对教牧人员和普通信徒的逼迫都标示着中国政府对待基督教的态度正从一个不太干涉的宽容时期进入了一个限制与逼迫的严峻时期,而这时期也正是中美贸易战开始的时期。
    
    中美贸易战起于贸易之争,却根源于信仰之别。每当中国政府扶持教会,鼓励基督信仰时,中美间往往也是比较友好的互助关系(比如国民政府时期),而每当中国政府开始逼迫教会时,根据逼迫程度的不同,中美关系也开始紧张起来(比如毛泽东集权时期和习近平上台以后)。而中共政权是植根于无神论和唯物主义理论基础之上的,其对基督信仰具有天生的敌视性。由此可知,中美间的对决可能会有紧张与缓和交替出现的态势,但其根本冲突是不可调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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