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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沧海苍生(第二十九章)
(博讯北京时间2020年10月18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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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韩微虻,男,1952年生,祖籍山东,大学毕业,现旅居加拿大。在多年研究国共斗争史的基础上,著有长篇小说《一九四九:沧海苍生》。
    
内容简介

    由加拿大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这部长篇历史小说以严肃的写实手法,生动丰富的细节,重现了1949年前后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之间在公开和隐蔽两条战线的激烈斗争,描绘了那一时期震撼人心的历史画卷,揭示了两党将士、特工和民众令人唏嘘的坎坷命运,表达了对国民党的白色恐怖和共产党的红色恐怖的严肃批判,呼吁实现和平进行阶级和政党斗争的政治文明。
    
     

        
第二十九章 骆凤琳到台湾夫妻终于团聚 梅慧君按约赴会首见蔡孝乾

    
    在香港开往基隆的风信子号海轮上,梅慧君和骆凤琳与很多乘客一起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美丽的香港。一声汽笛长鸣,海轮起航了,维多利亚湾两侧绵延起伏的山峦渐渐远去了,港湾里穿梭的渡轮渐渐远去了,游弋的木船舢板渐渐远去了,低空起降的飞机渐渐远去了。海轮驶进台湾海峡,踏着墨绿色的波浪,把梅慧君和骆凤琳载向另一个世界。
    出发赴台之前,梅慧君去向扬帆告别,主要是想再次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扬帆热情地接待了他非常尊敬的革命大姐,亲自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的面前。
    “明天就走了,到了那边我会给你来信,万一我出了意外,拜托组织上照顾我的女儿。”
    “梅大姐,您不会有事儿的。再说,我们很快就会打过去的。”
    “你说得对,我有信心。只是以防万一。”
    “您就放心去吧,您的女儿我们一定会照顾好。”
    梅慧君刚要告辞,秘书科副科长刘志斌进来俯身报告:“报告局长,唐绍华已经从看守所带来了。”
    扬帆做了一个叫他进来的手势,又对梅慧君说:“梅大姐您先坐一会,我和这个人谈几句就完。”
     这个唐绍华是作为国民党特务被逮捕在押的犯人,虽然不是什么要犯,但判个十年八年劳改还是没问题的。在监狱里忐忑不安地等待命运判决的他,突然被告知到市公安局来,局长要见他。为什么公安局长要见我这个在押犯人?我的案子还需要公安局长亲自审问吗?不会是要拉我去枪毙吧?
    唐绍华走进公安局局长室,战战兢兢,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持枪的战士。
    “老唐,来,坐,坐,”扬帆说着挥手让战士退下,又示意刘志斌倒茶。
    唐绍华半个屁股沾在扬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拿眼睛往对面瞟了一眼,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局长,您是殷杨?”
    “是呀,十几年没见了,”扬帆微笑着问:“道公好吗?”
     “好,好,去台湾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唐绍华一听扬帆这样问,知道自己不用坐牢了。他又惊又喜,脱口而出:“我想去北京发展电影事业。”
    身背特务之名,与国民党前宣传部部长、第二批战犯之一的张道藩关系密切,能保住命还不坐牢已经是万幸了,还想到北京发展电影事业,这个唐绍华真是很天真很幼稚。
     扬帆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你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第一家电影公司,对拍电影有兴趣也有才能,那你何不带着你的电影事业到香港去发展,为人民赚些外汇,国家需要外汇”。
    唐绍华虽然天真幼稚但却不笨,他马上对扬帆放他远走的意思心领神会,点头如捣蒜:“我愿意去香港,我愿意去香港。”
     扬帆马上给唐绍华写了一张通行证,盖上名章,又让刘志斌去盖上市公安局的血红大印,唐绍华马上去了香港,两年后又去了台湾,曾任嘉禾影业公司董事长,创作了大量电影戏剧作品,成为台湾影剧界的开创者和大师级人物,却没给大陆赚取过一点外汇。
    唐绍华走了以后,扬帆坐到梅慧君身边的沙发上,梅慧君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问:
    “道公是谁?”
    “是这么回事儿,梅大姐,”扬帆解释说,“道公就是张道藩,是国民党CC派的重要人物,宣传部部长。抗战前,我在他创办的国立戏剧专科学校做党的地下工作,有一天,突然遭到国民党宪兵的逮捕,是张道藩把我从宪兵司令谷正伦手中保释出来,又派他的亲信部下唐绍华把我送出了南京。”
    “唐绍华就是刚才那个人?”
    “是。我放他去香港,也算是对他们的救命之恩做个报答吧。”
    “你小心我检举你包庇阶级敌人。”梅慧君笑着说。
    “您可不是那种小人,我们共产党人要有党性,更要有人性,您说是吗?”扬帆也笑了。
    告别了扬帆,梅慧君又来到了江西中路市政府大楼,向潘汉年道别。市政府里人来人往,吵嚷混乱,走廊里堆着茶几和写字台,破旧的木板间隔成许多小办公室。梅慧君在狭小的会客室里等了一会儿,潘汉年的秘书就来领她到145房间,这是上海市市长陈毅和副市长潘汉年共用的一个办公室。
    陈毅市长不在,梅慧君看到潘汉年正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谈话。这人清秀的脸上有些十分显眼的白麻子,因为这个特点,梅慧君想起这个人叫马义,但是在哪儿认识的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马义,”潘汉年的脸上满是少有的严肃,“我们找你好久了,你在上海住过四川北路、虬江路、威海卫路、卡德路,对不对?”
    “对,对。”马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有紧张和惶恐。
    “民国32年,你逃出延安,那时冤枉你了,你离开也可以谅解。现在解放了,天下已经是共产党的了,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中来吗?”
    “汉年同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在延安挨整的时候您曾经救过我,对此我终生难忘。”马义一脸的诚恳与谦卑,“只是我现在只想做生意,对政治已经完全没兴趣。”
    “做生意,做生意!”潘汉年火了,“你这是在欺骗我!根据我对你这个人的了解,从你的性格和历史上判断,你不会有一天对政治没有兴趣的,你也不会就此消极下来的。”
    “我真的不想搞政治了。”
    “你不要不识好歹,我是一片好心拯救你。你要重新做人,如果你不回到革命的道路上来,将来一定为反动派所利用。”
    “不,不,不会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写一份检查报告。”
    马义点头哈腰地走了,潘汉年转向梅慧君:“慧君同志,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梅慧君问。
    “哦,他是37年入党的老人,在延安挨整后逃走脱党,抗战时在重庆办过杂志,鼓吹民主自由,文笔不错。”潘汉年说。
    “啊,您想让他回到革命队伍中来?”
    “是重新成为革命队伍中的一员,还是成为党的敌人,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潘汉年说,“你找我有事吗?”
    “明天我就启程去台湾了,想来听听您还有什么指示。”
    “你的任务上次在锦江川菜馆已经谈过了,别的也没有什么了,”潘汉年想了一下,“对了,你在台湾的工作情况和获得的情报,一般的交给交通员,经香港办事处传回来。遇有紧急情况,可以找在国民党国防部工作的一个朋友,他的代号叫‘武A’,还有在保密局工作的同志,代号是4905。”
    “记住了。汉年同志,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说句私下里的话吧,搞情报工作的往往没有好下场。你自己多加保重吧!”
    “谢谢汉年同志,我记住了。”
    
    民国39年前后,整个台湾岛弥漫着大战前夜的紧张和悲壮,军营里、学校里、小商店和居民家里,每天都在高唱或播放同一首军歌:
    保卫大台湾,保卫大台湾,
    保卫民族复兴的圣地,
    保卫人民至上的乐园,
    万众一心,全体动员,
    支持生产,支持前线······
    台湾在加紧备战。作为国防部高级参议,华光武这段时间主要是协助孙立人整训军队,加强防务,制定方案,准备迎击来犯的共军。为了对付共军必定来自海上的进攻,国防部技术总队研制出一种水雷,这种水雷平时沉在海底,一旦有军舰经过,它就会自动浮起来爆炸。各方官长对这一发明甚为高兴,华光武受命在台湾海峡组织了几次“海上大爆炸”军事演习,效果很不错,这种遇到军舰能够自动浮起爆炸的水雷,似乎给了绝望的国军一副强心剂。
    一天,华光武参加完演习刚驱车回到台北,就接到了基隆保安司令部打来的电话。
    “华司令,有个叫骆凤琳的女士没有入境证,”保安司令部的人在电话里跟他说,“她自称是您的太太,从大陆逃出来找您。”
    华光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他说:“我太太是叫骆凤琳,但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能确定,我马上过去。”
    华光武亲自驾车往基隆港码头飞奔。
     台北到基隆将近30公里,华光武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他走进保安司令部的办公室,两位女士和两个宪兵一起站了起来,宪兵向他敬礼。
    骆凤琳和华光武相向而立,驻步凝视。
    是她,被内战打散的亲人!是他,被海峡隔开的亲人!
    骆凤琳张开双臂,快步上前,投进华光武的怀里。多少思念,多少辛酸,多少委屈,多少欣欢,一起涌上心头,化作滚滚而落的热泪。
     华光武双手捧起骆凤琳的脸,看到虽然只有半年未见,她却比记忆中苍老而憔悴,满头乌发中夹杂着一根根银丝,不禁鼻子一酸:
    “真的是你?!”
     “是我,是我!”骆凤琳踮起脚尖,抱住了华光武的脖子,脸上一半是哭,一半是笑。
     “你一个人来的?”华光武的意思是问儿子忠民和周妈怎么不见。
     “还有她。”骆凤琳把梅慧君拉到华光武面前。
     “你好!”梅慧君上前伸出手来,“我叫王子烈,和凤琳是在船上认识的。”
    华光武瞬间愣住,她怎么来了?他马上明白了,妻子是与梅慧君一起来的,或者说是代表共产党的梅慧君送来的。华光武不露声色地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华光武,幸会,幸会。”
    华光武把骆凤琳和王子烈拉回家。
    “王小姐,您这次来台湾······”
    “我是受锦华进出口公司董事长董竹君先生的派遣,前来处理台湾分公司的货物问题的。”
    “那么您准备在哪里下榻?”
    “找一家旅馆。”
    “就让阿姐住在我们家吧。”骆凤琳说。
    “也好,我们家有空房间。”华光武说。
    “这不太方便吧。”梅慧君推辞道。
    “没什么不方便,这儿安静,”华光武顿了一下,看着梅慧君说,“还安全。”
    梅慧君会意地点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华光武领着骆凤琳和梅慧君把各个房间看了一遍。这座日造的房子,一进门,右手边是八个榻榻米大的客厅,左手边有三间卧室,都是四个榻榻米大小,每个卧室都是木制拉门,里面有白天堆放被褥的壁橱。过道底端的右侧是一个书房,有一道拉门与客厅相通,左侧是厨房和卫生间,有一扇门通向后院。三间卧室的分配是,华光武和骆凤琳住外间,忠国住中间,梅慧君住里间。
    骆凤琳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神龛,白色桧木做的,里面有一个神像。
    “这是什么佛?”
    “不是佛,是传说中创造日本的天照大神。”华光武说,“日本人和被日本统治的台湾人都供奉他,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到庙里或者在家里祭拜,拜的时候还要拍手。”
    “那我先拜一拜吧,请他保佑我们一家人团圆、平安。”
    晚上,华光武带着骆凤琳、梅慧君、忠国、副官吴书明来到永康街的高记餐馆,邹新强也被叫了回来。高记餐馆的老板是从上海逃到台北的著名厨师,他做的小笼包和各种菜肴是正宗的上海风味。
    忠国见到骆凤琳时,高兴得直蹦,他扑在骆凤琳怀里一个劲地叫着“妈咪妈咪”。在忠国的心里,骆凤琳不是亲妈却胜过亲妈,因为他从小就是骆凤琳拉扯照顾的。
    孩子这东西,不是谁生的就是谁的,而是谁照顾就是谁的。
    “这是你妈妈让我带给你的,”骆凤琳拿出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递给邹新强,信封里装的就是那张周妈在南京东路德钧人像画室画的像,骆凤琳离开上海前跟周妈说可能会见到石头,周妈就让她把画像带给儿子。邹新强从信封里抽出画像端详着,用手抚摸着妈妈的脸,两行热泪流了下来,旋即又擦掉眼泪,咧着嘴笑了,兴奋地跟华光武、吴副官一起喝了不少金门老白干。
    华光武想问妻子为什么没带儿子一起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不合适。
    梅慧君和每一个人亲热地客套着,同时也审视和判断着每一个人。听口音,那个叫石头的,八成就是那次半夜打电话说有暴雨,让她把笼子里的鸟放了的青年。华光武表现得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根本看不透他的态度。但是有一点她心里是有底的,这就是华光武不会出卖她,这是已经证明过的。当初如果不是华光武暗中相救,她也活不到今天。至于能不能策反他,那就要看日后的较量了。
    回到家,安排梅慧君休息,忠国也睡下之后,骆凤琳从皮箱里拿出儿子忠民的照片,华光武看到儿子似乎又长高了,虎头虎脑,依然带着调皮的微笑,照片的后面,还有他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我想你,早点回来。
    华光武的眼眶湿润了,骆凤琳又把一张纸摆在华光武的面前,这是她写的一首新体诗:
    永不分开
    同样的血脉,同样的情怀,
    天地作证,古往今来,我对你的爱,
    高过高山,深过大海,
    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分开!
    
    无数的往事,无尽的感慨,
    岁月蹉跎,容颜更改,我对你的爱,
    越过高山,跨过大海,
    我们,再不要,再不要,分开。
    华光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他一把抱住骆凤琳,久久地热烈地亲吻。随后,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深深地溶入对方的身心,任由干柴烈火焚烧,化作两只绚丽的彩蝶,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舞。
    激情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仍然抱在一起。骆凤琳一边替华光武擦汗,一边把三次离沪未遂,梅慧君要她来劝他弃暗投明,儿子忠民和周妈为何都留在了上海等等,原原本本地向华光武讲述了一遍。
    华光武认真地听完,沉思良久,一言不发。
     “文之,这位王子烈小姐真名叫梅慧君,以前是我的学姐,你知道她吗?”
    “知道,在上海时你跟我说过她找过你,我也告诉过你她曾经直接找过我,动员我投敌我没答应。后来她被抓住了,我在七重天见过她。”
    “哦,我忘了。他们想要你做内应,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和她谈谈再说。”华光武亲了亲骆凤琳,很严肃地说,“凤琳,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一定要听话,好吗?”
     “你说吧,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话?”
     “好!你记住,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边有人问起她,你要说不知道她是共产党,更没告诉过我她是共产党,你和她是在船上认识的。”
     “嗯,记住了。还有吗?”
     “对这位梅慧君,我不会伤害她,何况我们的儿子在他们手上。只是今后我和她不管做什么,你都不要过问,不问我也不问她。”
     “行,我不问。不过有一件事你们不能做。”骆凤琳嬉笑着,半真半假的说。
    “什么事儿?”
    “还用我明说?你懂的。”
    “啊,我懂的,”华光武说着,又爬到骆凤琳身上,“不让做,偏要做,现在就做。”
    骆凤琳的双手扶着华光武的腰起伏着,突然又按住华光武不让他动,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你原来的那个稽查处长郭玉震在哪儿?”
    “他现在是保密局二处的侦防组长,怎么问起他来了?”
    “他抓过她,认识她。”
    “对,你这个提醒很重要,不能让他看见梅慧君。”
    梅慧君在她的房间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已经踏入了虎穴,还把头伸进了老虎嘴里,老虎的一念之差决定着她的生死。她又想起临行前潘汉年对她的嘱咐:活着就是胜利,存在就是发展。但是,她的使命不仅仅是活着,是存在,还要策反、要情报。不仅不能让老虎吃掉,还要训虎,让老虎拉车。她反复斟酌着怎样降服老虎,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华光武没和她谈什么,坐上来接他的轿车就去上班了。一会儿,轿车又回来了,副官吴书明叫上骆凤琳和梅慧君去找邻里长办了户口,然后又帶她們到新公園、博物館、大稻埕、西门町去游逛,中午帶她們到圆环品尝各种小吃,吃完后又去北投洗了温泉。
    第三天,安排他们去台中,看日月潭、阿里山, 但梅慧君说有事要办,哪儿都不去了。
    梅慧君穿了一件花上衣,黑裙子,就一个人上街了。在辛亥路口,她买了一份名叫《征信新闻》的报纸,看到报上有一个寻人启事:
    寻母
    郑梅氏,59岁,台山人,不识字,民国38年来台后走失,身高1.48米,高颧骨,肤色黑,跛足。有知情者请电告26358,有重谢。
    梅慧君找到一个用木板做成的公用电话亭,按照寻人启示上的号码打过去,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知道郑梅氏的下落?”
    “我在九份见过一个人,可能是。”
    “什么时候?”
    “三天前。”
    “请稍等,”她似乎同什么人商量几句之后又接着说,“我们想当面和您确认一下,也表示一点谢意,请您今天中午12点到延平北路山水亭酒家见个面,可以吗?”
    “对不起,今天中午我有事儿。”
    “您可以留个电话吗?”
    “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话。”
    “那就请您有空的时候再给我们来电话,好吗?”
    “好吧。”
    梅慧君雇了一辆带有遮阳棚的人力三轮车,沿着新生路向北,到忠孝路转西。车夫一边蹬车,一边用闽南话对梅慧君说,山水亭酒家很有名,红焖鱼翅、佛跳墙是酒家的招牌菜,酒家的王老板特别喜欢京戏,所以他那里是文化名人喜欢去的地方,太太你是唱戏的?梅慧君不会说闽南话,但是会说与闽南话相近的潮州话,就用潮州话回答说我不是唱戏的,我是国军军官的眷属,蹬车的一听就不再说话了。
    走进离淡水河不远的山水亭酒家,一个满脸陪笑的小伙计迎上前来:
    “夫人您好,就您一位吗?”
    “嗯。”
    这时一个工人打扮,个子不高,圆圆的脸,浑身透着精干的青年走上前来把小伙计挡在了一旁:
    “夫人,您是做香蕉生意的吧?”
    “不,我不做香蕉生意,做樟脑生意。”
    “香蕉容易坏,还是做樟脑生意好。”
    “你说得对,我想雇一条船运樟脑到香港,能帮我吗?”
    “您是想要木船、机帆船还是货轮?”
    “我想要很安全的船,有吗?”
    “没问题。夫人请上楼,我的老板在等您。”
    梅慧君跟着刘靖石走进二楼雅间,早已等候在此的三个男人一起站了起来。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梳着向右侧分的分头,穿着白色高级西服,很有绅士风度。左边的一位也是四十岁左右,高个光头,两条剑眉下的眼睛坚定而锐利。右边的很年轻,也就三十岁左右,戴着圆形黑框眼镜,瘦弱清癯,文静淡定。
     “请坐,我是老郑,”穿西服的中年男人做自我介绍,他打量着梅慧君,心里想,华东局怎么又派了一个女的,还这么漂亮,“这位是老吴,这位年轻兄弟是小郭。”
    “同志们好,我叫王子烈,大家叫我王小姐好了,”梅慧君笑了笑,问道:“这个地方这么热闹,而且听说这家餐馆很有名,安全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老郑说,“这里我常来。”
    “对,您放心,”老吴说,“这个酒家的王老板是台北戏剧界的头领,喜欢和文化人、艺人交朋友,人很好的。”
    梅慧君知道老郑、老吴、小郭都是化名,她临来的时候潘汉年向她介绍过,老郑的真名叫蔡孝乾,是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还是唯一一个参加过长征的台湾人,一个资历很老的党的高级干部;老吴的真名叫张志忠,是台湾省工委委员兼武装工作部部长,也是一个很有资历的老干部,这两个人都是抗战胜利后中共中央直接选派到台湾的。小郭和刘靖石的情况她不了解。梅慧君点点头说:“安全就好。叔安、萧叔安同志让我代他向大家问好。”萧叔安是潘汉年的化名。
     “唉,我和他已经15年没见面了,”老郑说“我还记得当年在红军长征之前,他让我起草了一个声明,代表台湾人民支持红军北上抗日,那时他是中央宣传部长。”老郑说,“来,来,我们边吃边聊。”
    “老郑、老吴你们两位都是革命前辈,1928年谢雪红和你们在上海的法租界里成立台湾共产党的时候,我才上中学。谢雪红现在在北京,还参加了开国大典,她是全国政协委员,老郑也是,名单上有你。”梅慧君转向小郭问:“这位年轻同志是?”
     “啊,小郭,郭楚雄,台北市工委书记。”老郑说,“这位刘靖石,是我们的交通员。”
     接下来,老郑谈了台湾地下党的形势。他说,二·二八事件以后,台湾人民对国民党完全失望了,再加上受到共产党在大陆迅速取得胜利的鼓舞,很多人要求加入共产党,到目前党员已经激增到1300多人,但是在最近遭到了一些破坏。
     “这里能及时了解大陆的情况吗?”梅慧君问。
     小郭答道:“基本上能,除了上海局经常给我们带一些文件和宣传资料,当地也有一些报纸,例如《公论报》会经常打破国民党的封锁,以转载外电的方式如实报道大陆的情况。”
     梅慧君问老吴张志忠:“武装斗争的情况怎么样?”
     张志忠说:“民国35年我回来以后积极组织武装,但是很困难;二·二八事件发生时,我们利用民众反国民党的高涨情绪,在嘉义举行起义,但是势单力薄,谢雪红手里有一大批日军留下来的武器也不给我,最后兵败,谢雪红逃到大陆,我和其他同志转入地下。最近,有几个武装基地遭到破坏。前段时间,华东局考虑到台湾地方小、四面都是海,通讯和交通又很发达,加上国民党统治势力很强,下令禁止我们搞武装斗争。”
     听完情况汇报后,梅慧君说:“华东局领导让我传达一下,现在大陆马上就会全部解放,下一步就是要解放台湾。台湾地下党目前的中心任务就是配合和迎接解放。主要要做好三个方面的工作,一是上中层人士的统战工作,争取他们转向我们;二是搜集军事情报,配合解放军攻台作战;三是保护好国家财产。我这次来,除了要了解你们的工作情况,还要对一位国民党要员进行策反,如果策反成功了,他会给我们提供很有价值的情报。”
     “我们已经起草了一份给中央的《攻台建议书》,请你带回去。考虑到季节风向潮汐问题,我们认为攻台日期以明年4月最为适当。”蔡孝乾说,“中央决心要解放台湾,我们有百倍的信心配合好。在国民党军警中都有我们的人,其中还有国军要员与我们有联系。”
    “你说的是‘武A’吧,这个我知道。”梅慧君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在我之前来的华东局特派员陈太太还好吗?”
    “她很好,我们差不多每星期见一次,”蔡孝乾说,“王小姐需要见她吗?”
     “不需要,我只是奉命了解一下,”梅慧君说,“我在这儿不会长时间停留,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向上转达的?”
    蔡孝乾说:“我们一直没有电台,前些日子,我派小刘去找华东局社会部要枪支、电台和经费,前两样都没给,只给了二万美元。”
    梅慧君想了一下说:“大概是上级考虑到很快就要进攻台湾了,给你们那两样东西没有必要,弄不好还会导致你们无谓的牺牲。”
     “也对。”老郑说,“你在台北的这段时间,我就通过小刘与你保持联系。他跑单帮,很机警也很可靠,是我们的老交通了。”
    刘靖石不无得意地说:“不久前我去上海,刘晓同志带我去了北京,回来时是潘汉年、就是萧叔安同志送我上的船。”
    “好啊。”梅慧君对刘靖石说,“我怎么和你联系?”。
    “你要找我,或者我要找你,都可以在台北戏院门口的广告栏里贴小广告。”
    “台北戏院在哪儿?”
    “哦,在西门町武昌街,武昌街是大家都知道的电影街。”刘靖石又对梅慧君说:“保密局的内线传出情报,说不久前派刘全德特别行动小组去上海刺杀陈毅市长失败,还要继续派人去,另外还要派人去广州刺杀叶剑英市长。”
    “这么重要的情报,应该马上传回去。”
    “我已经托人带信到香港了。”
    吃完饭,梅慧君告别出来,老郑把她拉到一边,悄声问:“听说中央和华东局决定,台湾解放后,会从大陆另外派人来担任台湾省委领导,是吗?”
    “这我可不知道。”梅慧君回答。
    “你不知道?我听说华东局已经内定要华东局社会部部长舒同来当省委书记,刘格平为省委副书记、省长。这个舒同民国21年在漳州我就认识他,当时红一军团的政治部主任罗荣桓让我带他和萧华编印《红色战士报》。他比我年轻,也比我资历浅,凭什么让他来当台湾省委书记?”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回去了解一下,你的意见我也会向上级反映。”
    “算了,算了,我只是跟你说说而已,不必向上反映。”蔡孝乾有些不耐烦地说。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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