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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与上海灭门血案》第18章

●双重间谍杨登瀛对陈赓说:「哪怕明天就叫我上油锅下火海,也不後悔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天蒙蒙亮,上海北火车站已经处於半戒严的状态,大批的军警宪特荷枪实弹守候在车站上,几辆黑色的小汽车更是直接开上了月台,叫那些勿匆忙忙赶乘沪宁特快和沪杭特快头班车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6点刚过,一辆蓝色车身由英国制造的蒸汽机车拖着同样漆成蓝色的车厢缓缓驶进了月台,车门一律封闭着,只见软席车厢贵宾室的车门打开了,从中跳下一行人来,为首的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科长徐恩曾、总干事张冲、干事兼特务组长顾建中。

  上海特别市市长张群的秘书俞鸿钧迎上前来。没有通过淞沪警备司令部和上海市警察局而是让张群来安排有关事宜,也是陈立夫的主意。他不晓得共产党潜伏在上海警察局里到底还有些什麽人,有时派文职人员出马反倒更能保守住秘密。

  俞鸿钧一见来客是徐恩曾,便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他攀谈起来,他晓得徐恩曾是留美归来的,在官场上更喜欢说英语:「密斯特徐,张市长已经在官邸迎候各位了……」

  没想到徐恩曾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用中文问:「请张市长调集的人马都到齐了?」

  「到齐了。」俞鸿钧热面孔贴在冷屁股上,心里很不痛快,便冷冷地回答。

  「到租界去的特别通行证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

  「那就好。」徐恩曾招了一下手,张冲、顾建中,以及其他一些调查科的大小头目每个人带上一组特务分别跳上了各辆汽车。

  「徐科长……这,张市长特别起了个早,就等着替各位接风呢!」

  徐恩曾亲眼看着一辆辆汽车驶出了月台,脸上才稍稍露出一丝笑容,他用英文对俞鸿钧讲:「俞秘书,请你代我向张市长致意,兵贵神速,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再到府上去拜见他。」说罢自己也跳上一辆汽车,扔下一脸愕然的俞鸿钧,扬长而去。

  就在徐恩曾、张冲、顾建中率领着特务们满街乱窜的时候,大上海的象徵外滩,依然像往常一样静谧。

  陈赓稍稍化了下装,西装毕挺,戴了副宽边的太阳镜,头上还戴了顶英国的花呢礼帽,来到了外滩。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驻上海的特派员杨登瀛已经等候在那里。两人在巴夏礼的铜像下面碰了面,稍稍打了个招呼,便沿着一侧垂着铁链串起的江堤,一侧绿树蔽荫的大道,边走边谈,走进了外滩公园。

  杨登瀛,一个非常奇怪的人物,一个在中共情报史上、在顾顺章事件中都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人物。他原名鲍君甫,早年留学日本,在东京读完了中学,以後又进了早稻田大学学习哲学,深受日本早期马克思主义的传播者河上肇的影响,思想左倾。回国以後参加了「五四」运动,以後就加入了国民党,成了国民党中的左派。

  1925年,轰轰烈烈的「五卅」运动在上海爆发,鲍君甫在上海参加了「五卅」运动,与刘华、顾顺章交上了朋友。鲍君甫是广东人,广东人地方观念很重,他有个同乡叫杨剑虹,是上海洋务工会的负责人,两人便成为知己,无话不谈。杨剑虹是陈果夫、陈立夫的亲信,1928年2月,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成立,陈立夫就派杨剑虹担任了驻上海的特派员,调查科初创伊始,人手极缺,杨剑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将老乡好友鲍君甫介绍给陈立夫、张道藩。鲍君甫学识渊博,精通日文,交际很广,尤其是与英、法、日等租界的外国人都有很深的交情,确实是一个搞特工的理想人才。陈立夫、张道藩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对鲍君甫极为满意,便正式委派鲍君甫为杨剑虹的副手,为了保密,鲍君甫改名为杨登瀛。

  哪里晓得就在陈立夫、张道藩、杨剑虹对鲍君甫考察重用的同时,鲍君甫又把这一切通过陈养山告诉了顾顺章。

  「我和鲍君甫是在1926年认识的。,当时通过朋友介绍,跟鲍君甫学习日文,两人私交也很好。1928年初,我在浙江搞农民运动失败逃到上海,一时没有地方住,便住到鲍家。鲍君甫住北四川路,排场很大,杨剑虹也常到鲍家来吃喝玩乐,我也就认得了杨剑虹。一天夜里,鲍君甫一本正经地对我讲,杨剑虹想要他当国民党特务,叫我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其实他是晓得我的庐山真面目的。我通过江苏省委向中央写了个报告……」半个世纪以後,陈养山回忆说。

  确实如此,从鲍君甫(此刻已改叫杨登瀛了)内心深处来讲,他是倾向於共产党的。他毕竟是河上肇的学生,是个有爱国之心的热血青年,「四一二」清党时,他因反对蒋介石的屠杀政策说了几句公道话还坐过国民党的大牢。他晓得国共两党已是水火不相容。参加哪一方得罪哪一方都可能挨子弹,但如果在双方之间周旋得当,反倒可以做官,更主要的是他确实想为处於逆境中的共产党做一点实事……

  陈养山的报告送到周恩来手中,周恩来极有兴趣,立刻派陈赓化名王庸与杨登瀛联系。两人划了条小船在黄浦江上转了大半天,算是正式确定了杨登瀛作为双重间谍的身分。两人每个星期在外滩接一次头,同时王庸还给了杨登瀛一个秘密电话,有紧急情况可以随时联络。

  杨登瀛经常要陪张道藩、杨剑虹往返於巡捕房公安局,出没於歌台舞榭,需要一辆小汽车,当时小汽车在上海还是一个稀罕之物,王庸请示了顾顺章专门花钱替他买了一辆新车,同时还派红队着名的枪手连德生担任他的司机兼保镖。1928年底,杨剑虹因涉及一个大案遭蒋介石追查自杀,陈立夫委派杨登瀛接替杨剑虹当了特派员,正式成为国民党驻上海特务机关的负责人。这个特务机关表面上是陈立夫、张道藩、徐恩曾在上海的一只脚,实际上却是共产党的一个秘密据点。

  王庸定期向杨登瀛提供一些《红旗周刊》等共产党的杂志和过期的文件等。给杨登瀛向上面交差邀功,但杨登瀛却为共产党做了许多极其重大的贡献。

  1930年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任弼时在英租界被捕,王庸告诉了杨登瀛,杨登瀛当即赶到捕房,对政治部主任劳伯森讲任弼时是他手下的人,劳柏森挥了挥手,将任弼时放了。

  中共中央的重要负责人关向应在上海被捕,从他家里抄走了大量中央机密文件,一旦暴露,非同小可。王庸向杨登瀛通报了这件事,杨登瀛出了个主意,让特科的柯麟伪装成他请来的专家到捕房里去「鉴别」文件的真伪,结果将一些最重要的机密文件都拿了回来。

  彭湃、杨殷等被叛徒白鑫出卖牺牲,当时白鑫也被抓了进去,关了起来。王庸让杨登瀛去指认,杨登瀛一下子便了解到了白鑫出卖彭湃等的全部情况,同时将白鑫已转移到大流氓范争波家里的事也告诉了王庸。顾顺章亲自率红队潜伏在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和合坊范争波家周围,将白鑫击毙。此外叛徒黄弟洪、戴冰石、陈慰年等想卖身投靠国民党,尤其是黄弟洪,是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当时从苏联归来分在周恩来身边工作,谁想到他们找来找去都找到了杨登瀛身上,结果一个个被顾顺章手下的人抓了去送了性命。这位杨登瀛实在是一个非常难得的人物。

  杨登瀛和王庸并肩走进了外滩公园,此刻天色甚早,游人稀落,只有一些中国保姆推着洋孩子在花园里呼吸新鲜空气。杨登瀛心里暗暗纳闷,说实在的,几年来他们俩还没有这麽早接过头。

  王庸望了杨登瀛一眼,没有像往日那样雇条船悠悠地在江上泛舟谈话,他引着杨登瀛在江边寻了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两人刚一坐定,王庸便讲:「杨先生,这几天你是否接到过南京方面发来的的消息?」

  「我也有些奇怪,一封电报也没有。」杨登瀛回答。

  王庸两眼紧盯着杨登瀛,神色严峻:「杨先生,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顾顺章被捕了……」

  「噢?他在哪里被捕的?身分有没有暴露?要不要我想想办法?」杨登瀛大吃一惊非常着急地讲。

  「没有用了。」王庸苦笑了一下说:「他已经叛变了,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这……」杨登瀛暗暗叫苦,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王庸长叹一声:「唉,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在上海的机关大半都已转移了,我也许要离开上海……」

  他抬起头来,眺望着黄浦江,江水轻轻地拍打着河岸,卷起朵朵白色的浪花……他转过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裹着的小包,又对杨登瀛讲:「杨先生,你也想办法到外地去躲一躲吧,路费什麽的我已经给你带了一点。」他摊开手心,解开手帕,里面是二根小黄鱼和几只金戒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束……

  杨登瀛将手帕接了过去,又将它包了起来,掂了掂份量。此刻他已经完全镇静了下来:「王先生,我也算叁生有幸,结识了你这样的真朋友!我不是共产党,但你在这麽紧急的时候,还想着我。」他将手中的小包又还给王庸,掏出烟盒,燃了根纸烟,淡淡一笑:「这钱留给你们自己用,现在正是你们需要大把大把花钞票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望了望闪金铄银、波光四溢的黄浦江说:「我没有什麽关系,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我这就回家去等着顾顺章来……」

  王庸拿过小包,眼睛湿润了,他将小包又塞入口袋,摘下眼镜,深情地望着杨登瀛,说:「杨先生,谢谢你。你实在不想离开上海,那就要有一个心理准备……万一顾顺章咬住了你,你就反咬着他,别的话一句也不要多讲。」

  他将太阳镜又戴在眼睛上,伸出手,紧紧地搂抱着杨登瀛的肩膀,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讲:「今後共产党总归要得天下的。到那时我们绝不会忘记你!」

  杨登瀛望着王庸,分明也动了感情:「王先生,不管今後我是不是能够看到你们得天下,有你这句话,哪怕明天就叫我上油锅下火海,我也不後悔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他把烟蒂狠狠地扔到黄浦江里,冷笑着说:「我就不相信顾顺章他能玩得过陈立夫、张道藩、徐恩曾!」

  (当天下午,扬登瀛就被徐恩曾软禁了起来,不久押往南京关进了监狱。在狱中他真的什麽也没讲,於是只坐了几个月的牢就放了出来,被张道藩安排在南京反省院当副院长。此刻他与顾顺章又见过一面,两个相视一笑,一个颇为得意,一个十分尴尬,但没说上一句话。

  1949年南京解放,他在街头摆了个香烟摊为生,1951年镇反时被捕,差点被枪毙,情急之中他说出了陈赓,陈赓闻讯後请示了周恩来,通知南京将他放了出来,安排在有关部门不干事支一份乾薪。但「文革」中惨遭毒打,1970年去世。临死前他还反覆地对自己的孩子讲「我做过的事现在说不清,但陈赓、周恩来是晓得的,只要周恩来不死,你们会有出头的一天,对此我深信不疑。」)(博讯新闻特别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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