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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民主专政」的滋味——嚴慰冰憶中共监狱黑幕/孙冰
(博讯北京时间2010年2月10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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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彰往可以察來 • 顧後亦能瞻前 ◆
    
「人民民主专政」的滋味——嚴慰冰憶中共監獄黑幕

    
    孫 冰
    
    
     因為你們的大苦大難,中華民族其將大徹大悟?!
    
    
     那是一九七九年九月四日的事,秋高氣爽,殘暑餘威猶存,我與一位朋友一起去看望我父親的老朋友陸定一先生和他的夫人嚴慰冰女士。
    
     在東城一個幽僻小胡同裡,我們找到了他們的家。這是一個從門面和外表看來,有著中國古典建築風格的小院,而屋子裡面卻是西洋的格式。
    
     陸定一先生不在家,嚴慰冰女士熱情地接待了我們。看上去她精神很好,思想敏捷,動作輕快,絲毫看不出她是一位在精神和肉體上曾經過長期摧殘,並已有六十三歲年紀的人,倒像是一個五十上下、十分健康樂觀的婦人。
    
     我的父親孫泱和姑姑孫維世,與陸定一夫妻在文革之前,一直交往甚密,除了工作上的關係,亦是私交頗篤的好友。陸定一在文革之前是中央宣傳部的部長,他的夫人嚴慰冰則是毛澤東的機要秘書。嚴慰冰由於不滿葉群的作風,曾寫匿名信告發她,被葉群懷恨在心;毛澤東則稱中宣部是「閻王殿」,並要「打倒閻王、解放小鬼」。由於各界人物同時對陸定一夫妻發難,他們遭到衝擊,比劉少奇還早。文革開始,孫家和陸家互受牽連,都遭受了悲慘的苦難,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之後,僥倖生存下來的人,無不恍惚有隔世之感。那天,嚴慰冰女士見到我時,她拉著我的手,想到了我的父親和姑母的慘死,不禁又潸然淚下了。話就從兩家所經過的遭遇開始談起來,我先是對她講了我家的遭遇和我自己被關起來,接著就是她講她家的遭遇。
    
    文革開始連遭高幹子女抄家
    
     嚴說:「一九六六年四月,我們就被抄家了,第一次是劉少奇的女兒劉平平(師大女附中學生、十七歲),帶著紅衛兵抄的,第二次是薄一波的兒子薄三(熙來)帶人來抄的,第三次是葉劍英的女兒葉向真帶著人來抄的。那時我們已經被趕出了中南海,住在西單靈鏡胡同王一飛先生以前住的地方。第三次抄的最狠了,只給我們剩了一條被子,其餘的東西全部洗劫一空,原來我們的書可以裝六卡車,現在基本找不回來了,只剩下了這一點點。」她指了指一個舊書架那上面放著不過一百多本還沒有拆綑的舊書。她嘆了一口氣,接著說:「當時有人把這件事報告了總理,總理知道後很生氣,下令追回抄走的東西。」
    
     「四月二十八日,我就被抓起來關到北京市看守所,關我的那個院子裡,看守我的有六女、六男共十二人,凶得很,加上看守所所長、專案人員共二十四人。開始的時候,由於李富春同志關照過,對我的待遇還可以,二十塊錢一個月的伙食,睡的是軟床和絲綢的被子。可是時間不長,情況就全變了。一天,來了一個個子矮矮的『紅衛兵』,說話口音像湖南人,他帶著一幫人,凶神惡煞似地對我破口大罵『閻王婆,狗特務』等等。他們把我推來打去,將我的床和被子都扔到院子裡,並向我宣布,將我的伙食標準降為六元錢一個月。之後,他們搬來了一個三塊木板拼起來的『床』因為不夠寬,他們又找來一個像是破門,釘著破鐵皮的板,送來一條又髒又臭、單薄如紙的破被子,吃的東西是什麼就可想而知了。專案人員每三、五個人一組,以車輪戰術,連續不停地審問我,我本來身體就不好,有冠心病,這樣一來,更弄得我被憊不堪。九月,在林彪的指使下,社會上刮起了『打倒朱德』的黑風。那時我天天被拉出去批鬥,在先農壇體育場、工人體育館、中宣部、紅旗雜誌社等單位,掛黑板子彎著腰,一站就是幾個小時,上午批完,下午接著批。一次在去工人體育館的路上,我看到街上貼著大標語──『打倒大野心家,大軍閥朱德』。我的心砰砰直跳,簡直要跳出來了,心想這一下子糟了,連總司令都被打倒了。」
    
    紅衛兵迫我誣陷朱德劉伯承
    
     「一次,從先農壇體育場挨鬥回來,專案人員對我說:『妳不要以為鬥完了,三天以後,繼續到外面去接受批鬥。』我說:『下次再鬥我,我要喊口號。』他問:『妳喊什麼口號?』我說:『第一、毛主席萬歲!第二、中國共產黨萬歲!第三、寫匿名信揭發葉群是我一個人幹的,與別人無關。』他一聽說我要喊這三句口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我罵了一頓,還打了我兩個耳光。但他們還是心虛,以後我就沒有被拉出去批鬥過了。」
    
     「專案人員在林彪、康生的指使下,企圖從我身上弄到陷害總司令的材料,他們對我說:『現在妳要交代同太行山的老傢伙們的黑關係,只要妳能揭發他們,妳的滔天大罪可以一筆勾銷,妳還可以立功受獎,給妳一個大學校長當當。妳知道楊家將的回馬槍嗎?楊家將的回馬槍最厲害!』我說:『什麼楊家將的回馬槍,我不知道。』『混帳!妳連楊家將的回馬槍都不知道,楊家將的回馬槍就是……。』他們張冠李戴地向我講了一通『歷史』(其實,回馬槍是隋唐時代的羅成的槍法)。我說:『太行山的老傢伙多得很,我磨不過你們,你們就明說了吧,你們究竟要我揭發誰?』他們說:『妳別裝胡塗了,我們要妳揭發的,總不是老百姓,要妳揭大官,最大的大官。』聽他們這樣一說,我的心一沉,全明白了,原來他們連總司令也不放過啊。連這樣一位功勛卓著、譽滿天下的老革命英雄都要打倒,我們的黨,我們國家還有什麼希望呢?想到這些,我的臉都白了。這時他們說:『看,妳心裡有鬼,妳的臉全白了!』我說:『你們三人一班的輪換,我有冠心病,磨不過你們,也猜不到你們到底要問誰,你們就打開窗子說亮話,把要打倒的人的姓名告訴我吧!』他們看磨來磨去還沒結果,也就乾脆亮了底,說道:『那個姓朱的,還有劉瞎子(指劉伯承)、鄧小平、傅鍾……,還有女的。』我問:『我認識太行山的女幹部多得很,你們究竟指誰?』他們拍著桌子罵道:『妳別跟我們裝胡塗。就是和妳最親近的那個,妳還不知道嗎──康克清、李伯釗…。』」
    
    服安眠藥求死被救活
    
     「我想,要我陷害總司令是萬萬辦不到的,可是專案組又日夜不停地緊逼,我只有一個辦法──死。這是對這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做最後一次抗爭的辦法。我是早有準備的,從四月我被關在這個小院以後,我就開始積攢安眠藥片。安眠藥片是每天晚上發兩片,由看守看著我吃下去;可是在我每次服藥時,都把藥片放在舌頭底下,沒有吞下去,等看守走開以後,我就把藥片拿出來,放在一個很小塑膠袋裡,藏在彈簧椅的夾層裡面。從四到九月,我已攢夠了足以致死劑量的安眠藥。在這逼著我寫朱德的黑材料的時候,我覺得時機到了,用我的死來進行最後一次反抗吧。記得那一天是星期六,下著瓢潑大雨,房子裡異常悶熱,看守們都跑到外面乘涼去了,房子裡沒有人,我趁著這個時機,把藏著的安眠藥全部拿了出來,吞到了肚裡。我想把裝藥的小袋扔到痰孟裡,沒仍準,掉在外面了,我怕他們看到我的動作,沒有再去撿它,就睡下了,一會兒,天旋地轉,不省人事了。事後才知道,看守們發現我吃安眠藥,就是從這個小塑膠袋引起的。因為平時我睡一個小時以後,要起來上一次廁所,而這一天沒起來,他們覺得不對頭,一查,發現小塑膠袋,知道我吃安眠藥了,連忙打電話給總理,周總理指示:『立即搶救。』於是他們把我送到公安部醫院。」
    
     「第二天上午,我醒了過來,一看,自己躺在一個像是醫院的地方,床邊是吊針和護士,我想起了昨天晚上自殺的事,我是死了?還是活著?我用手捏了一下自己,有痛的感覺,我確實活著。再一看,三男三女坐在兩邊,看守所長和專案人員都在屋裡。他們顯然守了很長時間了,見我睜開了眼睛,都鬆了一口氣。原來,像我這樣一個人物,若是在他們看管下死了,他們是吃罪不起的。他們見我活過來了,如釋重負,繼而又得意地說:『好哇,好想到閻王那裡去報到?可惜閻王不收妳,又叫妳回來了,妳現在還是在我們手裡!』」
    
     「醫院裡的醫生和護士很好,他們精心地照顧我,護士拿湯匙一匙一匙的餵我白糖稀飯。但我在醫院只住了五天,血壓還是在三十至四十的時候,就又被揪回到看守所的小院。為了向他們的主子林彪、康生交代,他們逼著我認是你們陸伯伯叫我自殺的,我不承認。我不承認,他們就把我從床上拉下來,拳頭打過來,耳光抽過去,打得我幾次昏死過去,邊打邊罵:『上次閻王不收妳,這次再讓妳去見閻王。』這時,我劫後餘生,反倒不想死了,橫下一條心與他們鬥到底,我就說:『好,你們讓我怎麼說,我就怎麼說,不過,我向你們說清楚,這一切都是你們道出來的,一旦有我說話的機會,我就要全部推翻。』」
    
    送進人間地獄──秦城
    
     在我和朋友的驚嘆和唏噓聲中,嚴慰冰繼續說了下去:
    
     「一九六七年初,我被正式逮捕,關進了秦城監獄。秦城監獄你們去過沒有?那是真正的人間地獄。每天入夜晚,半夜三更的時候,汽車叭叭地響起來,那是又一批犯人被送了進來,犯人進來的時候臉上蒙著黑布,被牽著分到各個牢間。我在九十九號,這是一個六平方米的斗室,水泥地潮濕冰涼,床離地只有七寸高,睡不了多長間就會得關節炎和風濕病。一個水泥抽水馬桶,水管的總開關在外面,如果看守人員認為有必要薰你一下的話,只悄悄將總開關關上,裡面就一滴水也沒有。我剛被關進來時,一個多月沒洗臉,六個月沒洗澡。」
    
     「記得在一九六七年夏秋之間的一個早上,在我的隔壁──一百號的窗口,忽然傳出來一個女人發出的歌聲,我爬在我的窗口下面一聽,是用俄文唱的蘇聯革命歌曲『祖國的英雄』,唱歌的是誰呢?難道會是外國人?我聽不出來。以後,每天的凌晨和傍晚,這個歌聲都昂然而起。我懂一點俄文,也熟悉這支歌曲,有一次,我就用中文和著這歌聲一起唱起來,這一下激怒了看守,他用腳梆梆踢門,大叫著:『混帳,不許唱歌!』又衝進來要以『鬧監』罪給我上緊銬,我只好不唱了。」
    
     「終於有一天,我聽出了她的聲音。事情是這樣的,那一天,發給我們的『飯』,是長著白毛、發了霉的餿窩頭,分到我碗裡的『菜』是一勺看不見菜葉子的湯,泥沙倒有一半之多。我想,這樣的東西吃下去非拉肚子不可。但還不能不吃,若因吃不下去而扔掉的話,輕則挨打,重則帶緊銬,我只好假裝吃著,趁看守不注意時,把窩頭捏碎,塞在床舖下,上廁所時再偷偷丟掉。可是隔壁的唱歌者卻不能忍受了,她大聲叫喊著:『這不是人吃的,這是餵狗的,給你們,拿去餵狗吧!』隨著喊聲,一個餿窩頭從她的窗口飛了出來。一聽這說話聲,我從頭涼到腳,她是孫維世呀!怎麼她也被抓進來了?我和她熟極了,從陝西到河北,我們兩人在一個隊伍裡,一路上邊談邊行車,形影不離,她的聲音我還聽不出來嗎?」
    
    鄰室難友孫維世失蹤了
    
     「她這一鬧,真是滔天大罪,立即被拖出去毒打。大概是傷勢太重,自此就再也聽不到她的歌聲了。過了幾天,看守叫我到隔壁去打掃衛生,我想,正好可以過去看看維世。可是,到隔壁一看,空無一人。」
    
     「一百號是隔離間,是牢中牢,安有兩道門,第一道是大鐵門,有兩、三寸厚,門一關上時,『光……』的一聲,在空洞的房間裡久久回響,陰森恐怖。第二道門是鐵柵欄門,自動鎖,關起來嘩嘩作響,沒有鑰匙誰也別想把門打開。這屋裡連床也沒有,人只能睡在地上,水泥的馬桶上沒有水管的開關,裡面都是大小便;洋灰牆上印著斑斑點點的黑色血跡。維世是轉移走了,還是死了?都無法料想……。(後來才知道,那一次她的確是死了。)」
    
     我知道我的姑母孫維世曾被關在北京市公安局的太陽樓裡,後來被轉到了秦城監獄,在監獄裡受盡了折磨荼毒,黨內鬥爭之激烈,真教人不寒而慄!嚴慰冰的一席話,使我已聽到有關我姑姑之死的傳說,得到了進一步的證實。
    
     那時我已有兩年零八個月的牢房經驗,但我是孩子,我很想知道,他們對大人的審訊是怎麼一個方式?於是,我們又要求她談談審訊情況。
    
    受審被打、兩手反背銬
    
     她說:「審訊室完全是隔離的。不管裡面怎樣慘叫,外面一點也聽不到。審訊時,他們先宣布三條紀律:『第一、必須正面回答問題,第二、不許不回答問題,第三、不許做小動作。我問他們這三條是什麼意思,他們解釋道:『第一、正面回答問題,比如我問妳是不是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妳必須回答是,不許說不是;第二、不許不回答問題,就是不許不說話,拒絕回答我提的問題;第三、不許做小動作,即不許咳嗽,不許吐痰,不許搔癢,不許喝水……。』在審訊時,道先必須『立正』,這種立正的姿勢很奇特,兩腿不許併攏,繃得直直的,兩臂也伸得直直的;對於老人來說,這種姿勢很難做到,因此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有時也可以坐一會兒,可是只要有一句話回答得不好,馬上又要你立正;不麼就是拳打腳踢。』
    
     說到這裡,嚴慰冰摘下了她的幾顆假牙,說:「這幾顆牙就是打掉的。他們一頓拳打腳踢之後,還說你裝死,把你從地上拖起來往墻上撞,一下、兩下、三下……。你們的陸伯伯的雙手圍『蘇秦背劍』(即一隻手繞過脖子伸到背後,另一隻手彎在背後,爾後把兩手銬在一起),銬了很久。一次他被吊起來打了三個小時,我被反背銬了四十多天,手不能拿到前面來,吃飯時只能用口去咬。接著又在胸前銬了很多日子。」
    
    男看守夜間侮辱女犯人
    
     「我的三個妹妹都因我的牽連關進秦城監獄裡面。我的二妹妹天天唱歌,唱『囚徒之歌』、『國際歌』、『延安頌』、『在太行山上』……,後來她患了精神分裂症。我的三妹妹一天到晚坐著苦思冥想:『我十三歲就到了延安,在革命隊伍裡長大,我犯了什麼罪?為什麼把我關進監獄!』她被關了七年,等她出獄後變成了一個啞巴,不會說話了。」
    
     「秦城監獄還有看守人員侮辱女犯人的情況,我和我的三個妹妹都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次,半夜三更的時候,一個看守人員下流地要我站起來讓他『看看』,我氣憤地背對著他,他馬上命我轉過身來,因為犯人必須面對門睡覺,他進而更加下流地說:『把衣服脫光,讓我看看。』我立即正色地對他說:『別忘了,你是個解放軍戰士,你的頭上還戴著紅五星呢,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知道不知道?』這樣一說,他沒趣地走了。一次,也是在半夜裡,離我的監房不遠的一個監房門被打開了,緊接著聽到了幾聲驚惶的喊叫聲,喊叫聲立即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半個多小時後,又是一聲門響,看守人員走了,接著聽到了那個喊叫者的哭泣聲。這是什麼事情呢?」
    
    出獄後不許透露獄中內幕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我們出獄的時候,看守人員對我們說:『裡面的事情不許講出去,誰要講出去了,就要他再進秦城。』」
    
     我們聽到這裡,不禁毛骨悚然,秦城的手銬彷彿也要戴到我們手腕上似的──講者有再進秦城的可能,聽者不是也差不多了嗎?
    
     嚴慰冰女士卻毫不在乎地笑著說:
    
     「孩子們,我還是要講的,我不是為了我個人,我個人已經熬過來了,我是為了子孫後代,難道還能讓這樣的悲慘重演,還能讓子孫後代再蒙受這種苦難嗎?過去這些人幹的壞事可以不去追究,是為了向前看,可是教訓無論如何也要吸取啊!」
    
     「我出獄的時候,典獄長王劍一同志贈送給我一本書,王劍一同志還是不錯的。」
     說著,嚴慰冰順手找出了一本厚厚的「宋詞選」給我們看。翻開封面,扉頁上寫著:
    
     嚴慰冰同志留念!
    
     堅強不屈
    
     王劍一 七八年十二月×日
    
     看著「堅強不屈」這四個蒼勁有力的毛筆字,望著這位大半輩子都是在刀山火海中度過來的特殊材料製成的人,我們細細地品味著典獄長的題辭「堅強不屈」──談何容易啊!
    康克清和鄧穎超同志的關懷
    
     「我剛出獄的時候,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關節炎和神經衰弱,完全不能走路,後來扶著墻,鍛鍊著走路,漸漸才好起來;那時,我不能見親人和熟人,一見到他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經,整夜地失眠。我怕聽汽車叫,因為汽車的叭叭聲就會使我神經反射地想起了秦城監獄來新犯人的情形。晚上睡覺時,監獄裡的鐵門聲、開罵聲、慘叫聲經常在我耳邊回響。」
    
     「我的身體好一點以後,便去看望康克清。見面時,我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康克清只說了一句:『能活著出來,就好……。』我要去見鄧穎超時,剛好她要出國,她在電話裡囑咐我說:『妳剛出獄時間不長,身體不好,要先把身體養好,妳有心臟病,不要多見熟人,見到熟人太激動,心臟容易發,妳身體好些了,我再來看妳吧。』」
    
    參觀住房訴說打倒閻王往事
    
     嚴慰冰講得很多,雖然我們仍覺聽得不夠,但考慮到她身體不好,不能太累,只好煞住了話題,轉移到了她眼前的生活上去了。
    
     她亳無倦意,興致勃勃地帶領我們參觀她住房和庭院。
    
     住房是西式的格局,但不很大,家具是折價買來的,陳舊而簡陋。在一個黑色的舊式寫字檯前,嚴慰冰停了下來,她指著這個寫字檯說:「當年妳陸伯伯被脫了鞋、脫了襪子,光著腳站在這個寫字檯上挨鬥,他頭上戴了一個字紙簍,上面寫著『打倒閻王』,葉向真帶著『紅衛兵』們,翻箱倒櫃,把唱片翻出來,每五張一絡,砸得粉碎。原來我收集了兩千多張唱片,全被打砸搶走了。他們搶走了所有的東西,就連細小值錢的東西,也都塞進了他們的的口袋,每一個人都裝得滿滿的……。」在一個小木箱前,嚴慰冰說:「這個小木箱是好陸伯伯帶到秦城監獄的,上面有妳陸伯伯的號碼六八××。」在一間小房子裡,曬著幾件破舊的毛料衣裳,嚴慰冰說:「這是退還的衣服,上面都是蟲咬的小洞,十件沒有還回半件。」
    
     這是,嚴慰冰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對我說「妳等一下」,便走入另一個房間,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張照片遞給我說:「這張照片是抄家後被還回來的,是我、我妹妹同你父親和妳一起在我家門前照的,妳父親死了,妳留著做紀念吧!」
    
     走出客廳,就是庭院,靠近房屋有一小片竹林,在秋風中瑟瑟作響。院落不很大,海棠、梨、蘋果樹上,結著纍纍果實,紫藤架下,有小橋流水。一塊草坪,長著茂密的洋鬍子草。嚴慰冰很好動,一刻不停地說話,一會兒彎下腰來拔雜草,一會兒招呼她的狼狗「敦敦」。真想像不到,受過十三年非人折磨的老太太,還能有這樣活躍的生命力。……
    
     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但是我的心裡一直在想:這些老一輩的革命家們,不屈不撓的為真理而鬥爭,他們精神實在可嘉,但是到底什麼是真理呢?歷史的教訓是不是能對這些老前輩們做出一個正確的結論?中華民族在毛澤東的統治下所受的大苦大難,中國人民是不是能夠大徹大悟呢?
    
     ◆ ◆ ◆ 全文完 ◆ ◆ ◆
    
     上刊《「人民民主專政」的滋味——嚴慰冰憶中共監獄黑幕》,原題《北京秦城監獄親歷記》,發表於民國八十三年《傳記文學》雜誌總第389號,收入◆析世鑑◆時是以《傳記文學》雜誌光碟版爲底本並訂正了原數位文本中的訛誤。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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