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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3月07日 转载)
    
    来源:腾讯文化 作者:李岩
    
    摘要:如今宋美龄的遗骨还埋在美国。据说她生前很想葬在上海的宋氏墓园,与父母和二姐合葬,后因政治问题未能成行。也许在她临终前的意识里,百年过往散去,自己只是个想回到父母和姐姐身边的小女孩。
    
    在近百年的中国历史上,宋美龄无疑是最重要的女性之一。她堪称人生赢家:生命跨越三个世纪,享寿106岁,嫁给了最有权势的人,享尽荣华富贵。而她的一生又充满了不幸:共产党将她定为战犯,国民党后期也对她敬而远之。大姐一家掏空她的家底,感情最好的二姐又几乎跟她反目成仇。与丈夫终生无后,与继子势同水火。一次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最终客死他乡,至今遗骨还埋在美国······在大陆的文艺作品中,对宋美龄的描述也几经转变。本文就为您梳理一二。
    
    一、1980年代初 “牛奶洗澡”等八卦传闻不断
    
    历史背景:被定为国民党43名战犯之一

    
    宋美龄作为蒋介石的夫人,就注定了她在国共战争和两岸敌对时期不可能有好的评价。早在1946年11月,国共激战正酣之时,延安的《解放日报》就开始连载陈伯达撰写的《中国四大家族》一书①,对当时控制中国政治、经济命脉的四个家族——蒋、宋、孔、陈进行了批判。
    
    比较早的一版《中国四大家族》封面,可以看到明显的脸谱化造型。中国地图上长着一棵树,树上四个脑袋在吸着中国的血,这四个人即为蒋宋孔陈的代表人物(图片来自孔夫子旧书网)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四大家族的代表人物分别为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陈果夫陈立夫兄弟。除去陈家,前三大家族的代表人物与宋美龄的关系如下:她老公、她哥哥、她姐夫。在那个言国民党必称“反动派”,言蒋介石必称“独夫民贼”的时代,在政治经济外交等全方位都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的蒋夫人,自然也是反动派的重要成员。
    
    于是在1948年,共产党圈定了43名战犯名单②,基本上囊括了当时国民党党政军大员。宋美龄位列其中,排在第23位,居于很多一线指挥官之前。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视作对宋美龄能力的认可。
    
    需要说明的是,战时敌对双方指责对方为战犯,这是战争中的常用手段,无关是非对错。同样位于战犯名单中的程潜、傅作义等人后来都向我党投诚,并在人大、政协中担任要职。时任国民政府驻美大使的顾维钧当时也在战犯之列,50年后,他的早年经历被改编为电影《我的一九一九》,成为共和国建国50周年的献礼影片。
    
    文艺表现:“牛奶洗澡”等传闻持续多年
    
    由于建国后宋庆龄女士担任着国家副主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等要职,是我党最为尊重的党外人士之一。尽管庆龄、美龄姐妹失和,但毕竟骨肉情深,因此在文艺作品中,相比起对蒋介石的“火力全开”,在宋美龄的刻画上相对要克制许多。其中,“牛奶洗澡”是宋美龄为数不多的“黑点”之一。
    
    公允地讲,这个“黑点”不是共产党最先说的。1949年以前,有关宋美龄用牛奶洗澡的传闻就一直未断。蒋介石的政敌阎锡山有位部下叫杨元璐,据他回忆,早在1930年的中原大战期间,太原街头就曾有宣传员向群众演讲,说“宋美龄用鲜牛奶加香料洗澡”③。
    
    80年代初,中国大陆出版了四个版本的《侍卫官杂记》,可见其当年的畅销程度。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1950年代,有一本名为《侍卫官杂记》的书在香港出版,作者署名为宋乔。该书以亲历者的视角,将宋美龄用牛奶洗澡的见闻描述得惟妙惟肖:“我们刚刚走到隔壁就遇见了王妈,她手中提着一大铅桶的鲜牛奶。‘谁喝这么多牛奶?’我问。‘洗澡用的。谁有这么大的肚子?’王妈笑着说。‘用牛奶洗澡,谁呀?’我十分惊奇地问。‘还有谁,当然是夫人。’王妈对于我的无知非常诧异。‘多少年来都是如此,难道你一直不知道?’”④
    
    1981年,该书被引进内地,两年间就由云南、吉林、福建、甘肃等四地出版社出过四个版本,畅销一时。然而这本书的作者却并非真正的侍卫官,而是香港《大公报》编辑周榆瑞。他的朋友卜少夫曾披露:“四十年前,周榆瑞化名,曾写过一本《侍卫官杂记》,是根据他在庐山采访国共和谈,马歇尔七上庐山的新闻,报道蒋介石的生活种种······”⑤
    
    这样一本作者身份造假的书,所有“见闻”均出自新闻报道乃至小道消息,信息自然不可信。真正的宋美龄侍卫官是怎么说的呢?
    
    1949年后,两位留在大陆的前蒋宋侍从官都有相似的言论。蒋氏官邸侍卫官孙宗宪回忆:“宋的生活也并不特殊,当年上海小报载她用牛奶洗澡,我们无人知道其事。”。蒋介石侍从医官吴麟孙的回忆是:“宋美龄······抗战前上海小报说她用牛奶洗澡,这是齐东野人之语”。⑥
    
    作为曾经在蒋宋身边工作的人,可以想象当时他们身上的政治压力有多大。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理由美化蒋宋二人,供词真实性很高。
    
    宋美龄本人深受西方教育,很明白在媒体上塑造自身形象的重要性。图为她(右一)在为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包脚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当1980年代《侍卫官杂记》热销之时,已有充分证据证明该书中对于宋美龄用牛奶洗澡的记述不实。而这本书仍能出版乃至畅销,一方面是当时出版审查不严之过,另一方面也是当时宋美龄的反面形象所致。
    
    二、1980年代末:文艺作品开始如实反映宋美龄
    
    历史背景:邓颖超给宋美龄写信,称对她“极为钦佩”

    
    随着“文革”结束,大陆开始改革开放,对台湾的政策也在逐步变化。1979年1月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同月,邓小平访美时表示:“我们不再用‘解放台湾’这个提法了。只要台湾回归祖国,我们将尊重那里的现实和现行制度”,“尊重台湾人民的意见,实行合情合理的政策。”
    
    蒋、宋二人不仅是夫妻,也是政治上的搭档。很难讲他们俩是谁成就了谁。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1984年,邓小平将这个思想浓缩为“一个国家,两种制度”,这也成了之后30年对台工作的底线。这同时意味着我党对台湾方面的态度由之前的对立转变为统战。彼时蒋介石已经去世,蒋经国任台湾地区领导人。作为在世的辈分最高、名望最大的国民党人士,宋美龄自然成为统战的主要对象。
    
    与此同时,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成立,由德高望重的邓颖超任组长。1988年,邓颖超以个人名义给宋美龄写了一封信,释放出和解的意味。
    
    这封信以“蒋夫人美龄先生”为抬头,第一句“庐山初识,忽忽五十年矣。山城之聚,金陵之晤,犹历历如昨”以拉家常的方式开始。信中对宋美龄有很高的评价:“夫人谋国之忠,诚如令姊孙夫人所言,我极为钦佩!”。在信的最后,邓颖超非常恳切地表示:“我与夫人救国之途虽殊,爱国之心则同。深愿与夫人共谋我国家民族之统一,俾我中华腾飞于世界。”⑦
    
    由周恩来遗孀——一位84岁高龄的女士,写信给蒋介石遗孀——另一位91岁高龄的女士,信中高度评价宋美龄,言辞恳切,态度鲜明。这封信之后,大陆文艺作品中的宋美龄就不再是反面人物了。
    
    宋美龄师从名师学画,在国画上有很高的造诣。图为她1960年所画《泛舟送别图》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文艺表现:影视剧中增加对她人性化的描写
    
    1980年代末以前,正面描述宋美龄的影视剧并不太多。彼时,蒋介石是大陆的批判对象,而碍于宋庆龄面子,影视剧中大多不会选择将宋美龄一同批判,于是出现很多只见蒋介石,不见宋美龄的情况。
    
    1980年代末,随着中央对台政策的变化,宋美龄作为统战对象的意义越发重要,反映在影视剧中,则是她的形象逐渐增多,正面描写其功绩的段落也在加大。其对国民政府空军建设起到的作用,在抗日战争中争取美国援助中发挥的影响,也都逐步给予了肯定。
    
    此外,宋美龄也不再单纯以政治人物的面貌出现,人性化的刻画开始增多。1997年,香港制作的影片《宋家皇朝》被内地引进,姜文、牛振华等当时的内地一线明星参与了演出。内地上映时,除了将片名改为《宋家三姐妹》外,内容没有太多删改。
    
    该片从三姐妹幼时写起,一直叙述到宋庆龄病逝。虽有明显突出庆龄,略写霭龄、美龄的嫌疑,但对宋美龄的描写没有脸谱化,而是比较客观公正。不仅如此,大姐霭龄在片中一直称呼两个妹妹的乳名:庆龄是“小尾巴”,美龄是“小灯笼”。这种富有生活情趣的细节给影片增色不少。
    
    仅举一例:宋庆龄曾在1922年怀孕过一次,后因为陈炯明叛变,宋庆龄被迫在广州逃难,不幸流产。影片也正面描写了这一段。宋庆龄苏醒后,听到了风铃声,看到了一直守在屋外的姐姐和妹妹。庆龄问:“这是我们小时候在回音壁玩过的风铃吗?”大姐说:“我一直替你们两个丫头收着的,总共编了两个,一个给你——小尾巴,一个给你——小灯笼”。
    
    一个细节就把姐妹情深生动地描画了出来。
    
    上述四图选自电影《宋家三姐妹》,从左至右分别为宋霭龄、宋庆龄、宋美龄。字幕中的话为宋霭龄所说。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宋美龄在大陆:从抹黑到过度美化


    三、2003年以后 部分影视剧对她有矫枉过正、过度美化之嫌
    
    历史背景:宋美龄去世,全国政协主席亲自向家属发唁电

    
    进入新世纪以后,以民进党上台为标志,台湾地区的台独势力愈发猖獗。在此背景下,主张两岸同属一个中国的国民党,就逐渐成为大陆方面主要的对话对象。
    
    2003年10月24日,宋美龄在美国去世,享年106岁。当天,时任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发出唁电:“宋美龄女士亲属:惊悉中国近现代史上有影响的知名人士宋美龄女士逝世,我谨代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表示深切哀悼,并向你们表示诚挚慰问。”⑧
    
    同时,贾庆林还发表谈话,对宋美龄进行了高度评价。谈话称,宋美龄女士是中国近现代史上有影响的知名人士,她曾致力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反对国家分裂,期盼海峡两岸和平统一、中华民族兴盛。
    
    近年来大陆影视剧中的宋美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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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对比一下蒋家三人去世时,中共官方的回应:1975年蒋介石去世时,新华社发了一条消息,标题叫《蒋介石死了》;1988年蒋经国去世时,《人民日报》刊登的消息名为《蒋经国昨天病逝》;到2003年宋美龄去世时,则是由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亲自发唁电致哀。官方对台湾当局的态度,在这三次回应中有很明显的转变。
    
    影视表现:某些影视剧里,宋美龄有点“太好”了
    
    新世纪以来,影视剧里的宋美龄已经鲜少有负面形象。《建国大业》中,我们看到了她为争取美国援助,在美国发表演讲时大放异彩的情景;《北平无战事》中,她一手组建的空军也成了支撑国民政府的命脉。这些大都符合史实,争议不大。
    
    有些影视剧的描写则与事实有偏差。2013年在央视一套播出的电视剧《寻路》中,有过这样的情节:蒋介石、宋美龄夫妻想登庐山,宋美龄不愿意坐滑竿 。因为受西方教育的蒋夫人无法接受这种不平等人际关系,不愿意让挑夫抬着滑竿把她抬上山。
    
    这个细节可能是想描述宋美龄平易近人的品质。而事实却与剧中的情节相差很远。有资料表明,宋美龄爬山时不仅坐过滑竿,而且爬不同的山还会有不同的“交通工具”:“她上巍峨的莫干山坐的是当地特地为她制作的‘藤轿’,这种藤轿由四人抬着上山,宋美龄可以躺坐在上面······在抗战时期随蒋介石登上四川的峨眉山时,当地的军阀为她和蒋准备了两人抬的‘滑竿’。”
    
    宋美龄乘坐人力滑竿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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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有特制的登山工具,而且登山过程中一路有人保护:“峨眉山的山路狭窄而曲折,有时候她坐在‘滑竿’上担心抬她上山的人会不会因体力不支而把她抛下山涧。不过,峨眉山的曲折石路虽然又高又陡,一路上早有地方官员派出大量军警宪特在小心保护着。”⑨
    
    蒋介石、宋美龄贵为当时的总统和第一夫人,出行安排特别的安全保护和相对舒适的交通工具,本无可厚非。然而影视剧中为了凸显其品质,在没有深入研究史料的情况下刻意进行拔高,这与早年的“抹黑”一样,走入另一个极端了。
    
    结语:
    
    如今,宋美龄静静地躺在距纽约25英里的佛龛瑞福墓地里。作为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终生多半时间以旗袍为主要服装的人来讲,客死他乡实属无奈,落叶归根才是心中所愿。据说,宋美龄生前最属意的安葬地点是上海的宋氏墓园,那里埋葬着她的父母和二姐,后终因政治身份问题未能如愿。也许在她临终前,百年的过往散去,自己只是那个想回到父母和姐姐身边的“小灯笼”。
    
    注释:
    
    ① 陈伯达:《中国四大家族》,1946年11月开始连载于《解放日报》,其后在40-60年代多次再版重印。
    
    ② 《国民党战犯名单》,中共中央公布,1948年12月25日由新华社发布。
    
    ③ 杨元璐:《阎锡山军闱揭秘:一位原阎军师长的自述》,百花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出版。
    
    ④ 宋乔:《侍卫官杂记》,云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11月版。
    
    ⑤ 李伟:《<侍卫官杂记>作者解谜》,《中华读书报》2001年2月7日。
    
    ⑥ 孙宗宪:《为蒋介石当侍卫时的回忆》,收录于《浙江文史资料选辑》第38辑;吴麟孙:《我当蒋介石侍从医官的见闻》,收录于《上海文史资料选辑》第55辑。“齐东野人之语”比喻没有凭证,荒诞不经,不足采信的言论。
    
    ⑦ 邓颖超:《致宋美龄》,1988年5月,收录于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⑧ 《贾庆林发唁电 对宋美龄逝世表示深切哀悼》,中新社2003年10月24日电。
    
    ⑨ 窦应泰:《破译宋美龄长寿密码》,作家出版社2007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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